陈景玥坐回原来的位子。
一道小小灰影从空中俯冲下来,在头顶盘旋一圈,落在她肩头。
小灰灰。
陈景玥眉头微蹙,取下它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管,展开一看:章远去到河口,虎门关告急,北关军用百姓当肉盾,日夜攻城,戴杰快撑不住。
她将纸条攥在手心,扬声唤道:“慕青!”
慕青快步赶来:“主子?”
陈景玥道:“运粮的事你立刻安排妥当,我们马上去虎门关。”
“是!”慕青转身去传令。
陈景玥取出一支特制的鹅毛笔,蘸上墨,很快写下几行字。
墨迹干后,她将纸条卷好,塞进小灰灰腿上的竹管里。又取来水囊,倒了点水在掌心。
小灰灰低头啄了几口,抖了抖翅膀。
陈景玥指尖轻点它的头:“去吧。”
小灰灰叫了两声,飞起后在头顶盘旋一圈,朝西边飞去。
陈景玥望着那道灰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云层里,才收回目光。
仓库外的空地上,尸体被清理干净,一辆辆马车驶来,装粮的吆喝声响起,仓库外忙碌起来。
陈景玥打开水囊,喝下一口,余光瞥见许文杰被乾竹带来。
许文杰快步上前,抹掉额头的汗,躬身道:
“下官见过忠勇侯。”
陈景玥将水囊收好,微微点头:
“我很快就离开。抚州知府一职,今后由你担任。另外三县,等我安排。”
许文杰一怔,随即深深一揖:“是,多谢侯爷提携。”
不远处,慕青已经安排好士兵押送粮食,五十名护卫列队完毕,整装待发。
陈景玥站起身,目光落在乾竹身上:“想不想去战场看看?”
乾竹眼前一亮,声音里压着兴奋:“想!”
陈景玥从慕青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那就跟我去虎门关。”
乾竹忙牵过一匹马,利落地跃上马背。
陈景玥一夹马腹,策马朝城门驰去。五十护卫紧随其后。
许文杰立在原地,望着人马消失在尽头,缓缓直起身,长出口气。
江州。
北关军这次的攻势比此前猛上一倍不止,人海战术,不计伤亡。
秦实茂与徐成联合死守,仍节节后退,江州接连丢失三城。这还是两人拼尽全力后的结果。
派去应州暗访的人归来。
萧汾在御书房召见。来人跪伏在地,将应州的情形禀报:
陈景玥已拿下应州全境,分田屯垦,祝玉出任应州知府,十万余难民被安置在抚州各地,一切井然有序。
萧汾端坐案后,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退下。”
来人退出,房门关上。
萧汾沉默许久,起身去到皇后住处。
贺灵儿正在窗下看书,见他进来,忙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萧汾摆了摆手,在榻边坐下,将应州之事说了一遍,末了,声音沉了下去:
“你总说陈景玥可信。你看看她做的这些事,让朕如何信她?”
贺灵儿立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萧汾忽然站起身,走到贺灵儿面前,直视她的双眼:
“此前天雷,陈景玥说是在山洞里无意发现,奉州大战已用尽。父皇派人搜遍奉州,皆未寻到半点踪迹。”
萧汾忽然一笑,笑声里带着寒意,“没成想,这天雷之法,一直都在她手中。”
贺灵儿眼帘微垂。她早就听说陈景玥在应州用天雷击退关西军,此刻再听,面上没有太多波澜。
萧汾盯着她,见她不惊不怒的模样,恍惚间竟像看到陈景玥的影子。他顾不得失态,抓住贺灵儿的双肩,声音陡然拔高:
“要不是她私藏天雷,朕何至于被北关军逼到如此地步?蒋毅哪来的胆子造反?”
贺灵儿平静地看着他,低声道:“陛下说的是。”
贺灵儿越是顺从,萧汾越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抓着贺灵儿的手更加用力,胸膛剧烈起伏,就在暴怒的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
萧汾松开手,抚过贺灵儿肩头,一脸愧疚:
“灵儿,朕有没有弄疼你?”
贺灵儿摇头:“不疼的。”
萧汾拉着贺灵儿在榻边坐下,面上满是懊悔:
“刚才是朕不好,朕也是被北关军和蒋毅气的。”
贺灵儿声音轻柔道:“臣妾明白。”
萧汾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软许多:
“灵儿,你与景玥情同姐妹。朕想让你去劝劝她,天雷之法,能不能交出来?她要什么,朕都答应。”
贺灵儿抬眼看萧汾,没有立刻答话。
萧汾又道:“封她异姓王,给她封地,由她自治,朕绝不干涉。她想要什么,朕就给什么。”
贺灵儿缓缓抽出手,轻声道:“让景玥交出天雷,只怕很难。”
萧汾心里一沉,这回答虽在自己意料之中,可贺灵儿连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还是让他有些不快。萧汾正要再开口,贺灵儿又道:
“虽不能交出天雷,但可以退一步,请忠勇侯借一些天雷,驱赶北关军,以解当前困局。”
萧汾神情一震,连连点头:
“好!朕这就封陈景玥为异姓王,让她为江山社稷,助我军对抗北关军。”
“陛下。”贺灵儿出声拦住他,“直接下旨,只怕不妥。不如让臣妾去一趟抚州,亲自将陛下的旨意带到。”
萧汾大喜,当即应下:“好!朕这就下旨。”
贺灵儿立在门口,恭送萧汾离开。
望着他匆匆赶去拟旨的背影,贺灵儿缓缓站起身,将目光投向西方。
河口。
屋檐下挂着一排鸟笼,里面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橘猫从墙边树上窜下,在房檐下转着圈,仰头盯着笼子里的鸟。
一个小女孩从屋内跑出来,举着扫帚高高扬起:
“走开!那是我的鸟,你不能吃它们!”
橘猫退后几步,炸起毛,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
“小婉,住手。”林默随之走出,取下孙女手里的扫帚,看向那只橘猫,毛色油亮,身段圆滚滚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喂养的,他抚过小女孩的头,“那猫是家养的,不能打伤了。”
小婉听话地点点头。
林默朝橘猫挥挥手:“这里的鸟不能吃,你去别处玩。”
橘猫又退后几步,趴在树下,不肯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