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影从西边飞来，落在屋檐下，啾啾叫了两声。
林默抬头，见是小灰灰，忙伸出手。小灰灰跳到他掌心，取下腿上的竹管。
林默摸了摸小婉的头，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找到护卫，将信递过去。护卫不敢耽搁，立刻送到陈永福手里。
陈永福看完信，眉头紧锁，当即下令，将现有的两百多枚炸弹，全部装车。刚做好的九辆投石车，也一并带上。
翌日。
一百护卫，三百运粮队的人，天亮前集结完毕。
陈永福策马立在队前，回头望了一眼河口城的方向，扬鞭：“出发！”
队伍开始向前，朝虎门关方向赶去。
一日后，虎门关城头。
一骑疾驰而来，士兵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头，单膝跪地禀道：
“将军，忠勇侯到，此时应已入城。”
戴杰大喜，扬声喊道：
“兄弟们，都坚持住！忠勇侯的援兵马上就到！”
城头士兵精神大振，许多人忍不住欢呼出声，连日苦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有人扯着嗓子喊：
“忠勇侯来了！杀死对面狗娘养的。”士兵皆握紧刀枪，眼中斗志高涨。
报信士兵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戴杰瞥见，眉头微蹙：“怎么？”
那士兵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道：
“将军……忠勇侯一行，不过数十骑。末将也未听闻后方有援兵跟来。”
戴杰心头一沉，紧握刀柄的手微松，很快冷静下来。
章远快马去河口，就算昼夜兼程，陈景玥也不可能来得这样快。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从河口来的。
戴杰盯着报信士兵，沉声问道：“可曾见到章远？”
士兵摇头：“不曾。”
戴杰回身，望向城下黑压压攻城的敌军，心中暗叫糟糕。
难道是陈景玥恰巧途经虎门关，而章远与她错身而过，扑了个空？若是如此，河口援兵未至，眼前这数十骑又能顶什么用？
思绪间，报信士兵抬手指向甬道，声音拔高几分：
“将军，您看！”
戴杰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甬道尽头，一队人马奔来。
为首之人，一头白发高高束起，远远便能认出那道清冷的身影。
“快！这里顶不住了。”城头有士兵大喊。
戴杰侧头，只见十步外数名敌军攀上城垛，刀光闪过，一名守军倒下。他来不及多想，提刀大喝一声：
“跟我来！”带着亲兵冲去，刀锋横扫，很快将那股势头压住。
再回头望去，见陈景玥已至，正下马登城。
戴杰擦去脸上血迹，迎上前两步：“忠勇侯，可有遇到章远？”
陈景玥目光投向城外：“没有。”
一同登上城头的慕青挡在陈景玥身前，警惕地看向城外，以防流矢飞来。
乾竹却是被这攻城场景震撼到。
她第一次感到生命的脆弱，城下尸横遍野，城头血流遍地，一条条人命如草芥般被收割，倒下去便再无声息。
她握剑的手发紧，喉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戴杰眼神一暗：“北关军攻势太猛，我们坚持不了太久，我让章远去河口寻你求援。”
“我知道。”陈景玥看向两百步外，上万百姓正被士兵驱赶、聚集。
戴杰怔愣一瞬，压下陈景玥这么快收到消息赶来的好奇，看向甬道上列队的五十骑：
“既然忠勇侯收到消息，为何只带来这些人手？”
陈景玥依然眺望远处，声音淡淡：“有援军，稍晚到。”
戴杰眼里燃起希望：“多久到？有多少人马？”
“你们再坚持两日，人数你不必担心。”陈景玥眼眸微眯，“击退北关军没问题。”
戴杰顿时放下心来，招来亲卫：“这里危险，我先让人带忠勇侯去休息……”
他话未说完，不远处又有士兵呼喊：“快来帮忙！”
几人循声望去，见又有敌兵攻上城来。
戴杰立即率人冲去，而乾竹更是先他一步赶到，一剑刺入一人咽喉，拔剑后闪身，又是一刺，剑尖没入胸口。
无论武堂还是医堂弟子，学的都是军中杀人技，招招稳、准、狠。
“好功夫！”提刀赶来的戴杰一刀劈倒一人。
陈景玥见对方虽然进攻猛烈，戴杰手下守军却井然有序，放心随亲卫去往戴杰府邸，任由乾竹留在城头御敌。
来到戴杰府邸，亲卫一路小跑进去通报，戴杰夫人段氏匆匆迎出来。
段氏三十出头，面容圆润，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连日来丈夫在城头死守，她在家中夜不能寐，眼下一片青黑。
此前她只知忠勇侯来过府上，却是匆匆而过，并未见过本人。
这时见到陈景玥，看对方个子高挑，面容清秀，眉宇间英气逼人，虽含笑望来，却让人望而生畏。
“不知忠勇侯驾临，妾身失礼。”段氏站定后，连忙行礼。
陈景玥抬手虚扶：“夫人不必多礼，叨扰了。”
段氏引陈景玥入内堂，端上热茶，心中虽仍牵挂城头战事，但得知这位忠勇侯是来相助守城的，反倒不好再露出忧色，她收整神情，张罗饭菜。
陈景玥简单用过，让段氏不必再忙，自去歇息。
段氏亲自送她到客房，又命丫鬟备好热水，这才离去。
陈景玥很快洗漱完，倒床便睡。
这一觉睡到翌日天明。
陈景玥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亮。起身梳洗，用过饭出门。
城头的厮杀声隐约可闻，昼夜未歇。
陈景玥登上城头，戴杰正倚在墙垛边啃干粮，见她来了，连忙起身要说什么。陈景玥摆了摆手，径自走到城墙边，望向北方。
远处敌营连绵，被驱赶的百姓正往前挪动。
她一言不发，就那么站着，目光沉静。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景玥转身下城，回到府中。
段氏备下饭菜，她简单用过，再次回房休息。
又过一日。
黄昏时分，陈永福一行日夜兼程，于天黑前抵达。
数十辆装有投石车的马车停在宽敞的甬道上，火把照映下，运粮队的人熟练地帮着工匠组装器械。
祝玉出兴奋地看着一辆辆成型的投石车，难掩心中激动，他知道，这便是传说中能投放天雷的投石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