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手機充電。”紀讓禮催他:“快洗,趁鬼還沒來。”
水聲和霧氣很快充斥並不寬敞的空間,淅瀝瀝的水聲裡,時不時就會傳出溫榆的聲音,斷斷續續,以確認紀讓禮是否真的一直在門外沒有離開。
二十分鍾後,水聲終於停了,緊接著是吹風機的聲音。
又過三分鍾,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溫榆頂著被自己吹得像剛扛過十級大風一般亂七八糟的頭髮站在門內,疑惑望著靠在對面牆上刷平板的紀讓禮:“咦,你怎麽還在這?”
“……”
紀讓禮手一頓,抬起頭面無表情盯著他:“暗殺你。”
“啊?那不好吧,我是外國人,大使館會找你麻煩的……”
溫榆頂著雞窩頭,以及一臉糾結擔憂的表情往外走,平地絆出一個趔趄,腦袋直衝紀讓禮胸口撞去。
後者眼疾手快抓住他肩膀,溫榆搖搖晃晃站穩,拍拍心口安慰自己:“沒摔死,菩薩保佑。”
“……”
今晚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多少次對這個人產生無語的心情。
瘦削的肩膀在足夠寬闊的手掌下更顯單薄,鎖骨輪廓很明顯地硌著紀讓禮的拇指指腹。
他收回手,態度非常一般地進行點評:“這麽瘦。”
溫榆不知道聽沒聽見他的話,盯著他的手看了會兒,張口問:“你吃過當歸燉豬蹄嗎?”
“……”紀讓禮冷漠:“沒有。”
溫榆:“想吃嗎?”
紀讓禮:“不想。”
溫榆:“下次給你做。”
紀讓禮:“說了不吃。”
溫榆:“好吧。”
溫榆:“你今晚睡哪?”
紀讓禮:“房間,還能睡哪。”
溫榆喔了一聲,抬腳往紀讓禮房間走,被捏著鼻梁的紀讓禮抬手攔下:“很晚了,回你自己房間。”
溫榆雙手扒著紀讓的手臂:“很晚了,就不回去了。”
說完一個矮身,以區別於所有醉鬼的靈活身姿直接從他手臂下面鑽了過去:“一起睡。”
紀讓禮阻攔不及,眼睜睜看著溫榆爬上他的床又鑽進他的被窩,在裡側躺好再把自己整整齊齊蓋好,最後翹起腦袋拍拍身邊留出的空位:
“那天早上不是說想和我一起睡嗎?我一直記得。”
“答謝應該要投其所好,更要好人做到底,所以我決定滿足你。”
“紀讓禮,快來和我睡覺吧。”
第十九章
‖想送他大大擁抱‖
紀讓禮房間的陳設很簡單, 桌面櫃面擺放的東西很少,和隔壁房間是一模一樣的布局,這也是醉鬼進來後能爬床爬得如此心安理得的重要原因。
紀讓禮來到床邊, 溫榆默默往被窩裡又縮了些, 兩隻手抓著被子邊緣遮住小半張臉,睜圓了眼睛, 可可愛愛盯著他。
和黑灰調的枕頭被子格格不入, 像黑色雪媚娘破皮了,擠出裡面又白又膩的甜奶油。
紀讓禮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盯著他:“煩人精。”
溫榆:“昂?”
紀讓禮:“遺憾通知, 你以後沒機會喝酒了。”
溫榆眨眼。
紀讓禮:“至少在德國, 這是最後一次。”
“哦。”溫榆把被子往下拉了些:“你還不睡嗎?”
溝通失敗。
以及紀讓禮覺得今晚都沒有再跟這灘雪媚娘夾心進行任何溝通的必要了。
包括讓他回自己房間自己睡覺。
掀開被窩躺進去,夾心就跟安裝了自動巡航功能一般順滑流向他, 肩膀手臂緊緊和他碰在一起。
從記事起, 紀讓禮就沒有和別人躺在一個被窩且有身體接觸的經歷。
和那天早上帶有惡劣性質的報復不同,此時此刻,溫榆的存在感強到不尋常。
具體的感覺複雜難解,隻覺得溫度互相交換的那一片肌肉微微發僵,且有隨血液經絡蔓延的趨勢, 逐漸整條手臂都開始發僵。
雖說不清楚,但可以確定不是潔癖發作, 也許是別的什麽。
比如莫裡茨曾給他確診的惹人厭的另一個臭毛病——無差別掃射型肢體接觸障礙。
思及此,紀讓禮忍不住嘖了聲。
之前從不覺得有什麽,甚至在莫裡茨一臉嫌棄提及此時都懶得反駁,但在此時此刻發作卻讓他感到極為不爽。
也許應該直接把溫榆送回他自己房間, 以免半夜溫榆因為湊得太近, 被他條件反射直接踢下床。
念頭才起未來得及實施, 手臂上的觸感變得更加明顯了。
已經陷入半夢的溫榆整個身體靠過來,雙手抱住他胳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嘀咕嘟囔:“你好,是我新的抱抱熊嗎?”
紀讓禮冷漠:“不是。”
溫榆:“是。”
紀讓禮:“不是。”
溫榆堅持:“是。”
紀讓禮:“要熊回去自己房間慢慢找。”
溫榆:“房間沒有……被扔了。”
紀讓禮:“少冤枉人,沒進過你房間,也沒扔過你的熊。”
“沒有說是你扔的呀。”溫榆蹭蹭他的肩膀,像安慰:“是別人,別人扔的……”
溫榆已經兩次提到這個話題了。
上次提是在紀讓禮扔掉他爛葡萄的時候,那時候的紀讓禮尚且不清楚溫榆的身世。
至此,紀讓禮徹底遺忘三分鍾前自己剛下的今晚不會再搭理溫榆的決定,側過頭問他:“誰扔的。”
溫榆:“小孩兒。”
紀讓禮又問:“誰家的小孩兒?”
溫榆不說話了,縮在被窩裡不知道是醒還是睡。
就這樣晾著紀讓禮讓他乾等半天,忽然抬起手摸索著捂上他心口:“好奇怪,小熊有心跳。”
紀讓禮:“……”
那隻手繼續往上,摸到紀讓禮的鼻子:“還會呼吸。”
剛說完手腕就被握住。
接著整個人被扣住肩膀一翻身,變成後背陷入身後懷抱的姿勢,手也被強行交叉禁錮在胸前。
紀讓禮忍無可忍:“我看有多動症的是你。”
溫榆堅強地動了動唯一保持著自由的手指:“還會抱人,成精了?”
“……”紀讓禮:“話多就算了,小動作也這麽多,會不會睡覺?”
沒說話了。
徹底沒動靜了。
正在紀讓禮以為他終於安分睡著時,他又忽然幅度微小地動了動,用一種很小心翼翼,很驚訝的氣聲:
“還,會,罵,人?”
紀讓禮:“…………”
***
周末的清晨風輕水靜,鳥語花香,勞累一周的學子們短暫進入了身心放松的美好狀態。
除了溫榆。
從搬進這個宿舍……不對。
從來到德國……也不對。
從他上學並在念書期間住進學校開始,他就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從室友的懷裡醒過來。
稱不上鬼故事,但絕對震撼,並且非常之棘手。
昨晚發生了什麽?
究竟怎麽會這樣?
眼下唯一可以讓他獲得一點安慰的,大概就是先醒過來的是他,從身後人持續噴灑在他後頸的綿長呼吸可得出此結論。
他可以趁著紀讓禮沒醒偷偷溜回自己房間,把自己拾掇好再做好早餐,等紀讓禮起床了,再若無其事打一個招呼,叫人吃飯。
這是溫榆同學在面對和處理尷尬情況的第一行為準則:只要不提起,就是沒發生。
偷溜的步驟也非常簡單,首先以頑強的信念把自己想象成一條火鍋裡的寬粉,以最滑不溜手的姿態從對方懷裡——
完了。
溫榆呼吸一窒。
紀讓禮好像醒了。
緊急啟動B計劃。
咬緊牙關保持冷靜,保持閉眼,保持僵硬,保持對外界零感知,一直從紀讓禮放開他,起床,到換衣服,到拉上被子將他蒙頭蓋住,轉身離開。
房門被打開又關上,室內恢復安靜。
溫榆保持姿勢捂了自己足有半分鍾,拉下被子面紅耳赤坐起來。
不敢立刻出去,躲老鼠的貓似的趴在門後,依靠敏銳的聽覺聽出紀讓禮在衛生間收拾完去了廚房,才敢打開門以飛一般的速度回到自己房間。
關門時候動作放得特別輕,生怕引起廚房裡那人的注意。
完全不知道他從悄悄拉開門時就已經徹底暴露,跟裝睡時一樣,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亂抖,技術含量幾乎為零。
玻璃門上清晰映出那道偷偷摸摸的身影消失在房門,紀讓禮一聲輕嗤,隨手將吐司塞進烤麵包機。
溫榆手機一晚上沒充電,電量嚴重告急。
找到充電器插上,蹲在床邊打開手機,驚訝地發現竟然已經十一點半了,他以為還早。
愛麗絲在過去的三個小時裡給他發了五條語音消息,間隔時間平均在半小時:
愛麗絲:【溫老師,早上好,Nala昨天洗澡了哦,香噴噴的,老師今天要早一點來玩小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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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_嗚嚀【完結+番外】》— 嗚嚀 著。本章节 第28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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