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蓝星的中午

蓝星的中午。太阳挂在头顶，海面亮晃晃的，桃花瓣被晒得有点蔫，软软地垂在枝头。

宁迹落在山坡上。身后跟着三个少女。

银灰色的短发，身形纤细，穿着统一的素白内衬。她们站在宁迹身后，谁都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周围，看着桃林，看着远处的海，看着山坡下那几间庇护所。没有什么表情。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法尔肯从山坡下走上来，手里拿着刚写完的章程，礼帽压得低低的。他看见宁迹，又看见那三个少女，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上来。

他站在宁迹旁边，看着那三个少女。看了一会儿。

“格拉默铁骑。”

宁迹说：“是。”

法尔肯没说话。他看着那三个少女，眼神里有一些东西在沉下去。

“当年在星河战场上赫赫有名。为了对抗虫群浴血厮杀，最后全员覆灭。”

他转头看着宁迹。礼帽下的眼睛里藏着几分意外，几分郑重。

“我游走星海多年，见过太多被命途束缚的兵器。从诞生起就没有自我，只能听从号令，首至燃尽生命。”

他停了一下。

“没想到，有人能从早己落幕的悲剧里，把他们的残魂从湮灭边缘拉回来。”

他看着宁迹。

“你这份力量，当真颠覆了我对宇宙命途的认知。”

宁迹没说话。

法尔肯也没有再问。他把章程卷起来，塞进口袋。“具体的晚上再聊。”然后朝山坡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三个少女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礼帽在桃花瓣里一颠一颠的。

宁迹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少女。

“这里安全。以后住这里。”

三个少女看着他。中间那个开口了。“我们的失熵症。”

“治好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张开，握紧。张开，握紧。反复了几次。另外两个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宁迹没有等她们说什么。他朝桃树下走去。

桃树下己经站着几个人了。

迹灵飘在最前面，光球一明一暗的。它旁边站着知更鸟的母亲。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腰间，耳后的银灰色翅膀完整地展开着，羽翼丰盈。头顶悬浮着一圈明亮的金色光环，整个人的轮廓清晰而实在，看不出任何被吞噬过的痕迹。她看着宁迹，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阿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银白色长发垂在腰间，金色长剑收在鞘里。她旁边站着砂金的姐姐。浅金色长发沾着蓝星的花瓣，手里还攥着一小把刚摘的草叶，指腹上沾着绿色的汁液。她看见宁迹，往前迈了一步。阿约看了她一眼，她看了阿约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不是陌生，是己经听过了、现在终于见到了。

宁迹在桃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桃花瓣落在他肩上。

知更鸟的母亲刚要开口。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她停住了。

砂金的姐姐也停住了。

宁迹看着她们。“今天晚上。你们睡着的时候。我会让你们在梦中与他们相见。”

知更鸟的母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焦灼一点一点松开，像握了很久的手指终于慢慢张开了。

“好的。谢谢。”

她转过身，朝桃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伸手碰了碰一枝桃花。花瓣落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看着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砂金的姐姐站在原地。手里那把草叶被攥出了汁水，指腹上的绿色更深了。她看着宁迹。

“阿约跟我说过你。”她停了一下。“她说你救她的时候，骗了她。”

宁迹没说话。

“她说你骗人骗得很真。”

宁迹还是没说话。

她点了一下头。不是对宁迹点头，是对自己点头。然后转过身，朝山坡下走去。走了几步，蹲下去，把手里的草叶放在地上，一根一根摆好。站起来，继续走。

阿约站在原地，看着宁迹。

“你没有问题。”

阿约说：“没有。”

“你不想见飞霄。”

“想。”她停了一下。“但不是现在。她还没走到需要我的时候。”

宁迹点了点头。

阿约转身，朝桃林深处走去。金色长剑在腰间微微发光。

迹灵飘到宁迹面前。它写：“您自己呢。”

宁迹看着它。

迹灵写。“您不想见她们吗。芽衣，镜流，黑塔。帕姆，格兰霍姆，米哈伊尔，拉扎莉娜，铁尔南。”

宁迹沉默了一会儿。

“想。”

“那您为什么不用。”

宁迹看着远处的海。“我相信奇迹会让我们重逢。”

迹灵的光球亮了一分。它写：“迹灵也相信。”然后飘到宁迹旁边，光球贴着桃树的树皮，一明一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