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迹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海风从山坡下吹上来,桃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掉。手环贴着他的左腕,微微发热。他没有启动它。迹灵飘在他旁边,光球一明一暗的。
过了一会儿,宁迹收回目光。
“走吧。下一个。”
迹灵写。“坐标己锁定。时间,星核坠入匹诺康尼当日。地点,梦境边缘。被救者,天环族女人。知更鸟与星期日的母亲。”
宁迹沉默了一会儿。知更鸟。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梦里。那个缩在角落里哼歌的小女孩,说她喜欢鸟,因为它们会飞。
“走吧。”
他迈出一步。星域在脚下收缩,时间线在周围流动。
梦境正在崩塌。
天是灰紫色的,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从边缘开始撕裂。记忆区的碎片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不是石头,不是火焰,是凝固的时间。某个人童年的笑声,某个人临终的叹息,某个人从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冻结成星辰的形状,从天空坠落。每一颗冻结的星辰都映着一个画面。一个孩子第一次站起来走路,母亲在他前面蹲着,伸着双手。一对恋人在河边接吻,河水映着他们的倒影。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手里握着一枚戒指。所有的记忆都在坠落,撞击着梦境的地面,碎成光的粉末,融进漩涡里。
记忆区漩涡在梦境中央张开了。灰白色的,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边缘流动着半透明的光,那是被撕裂的记忆。笑声、哭声、叹息声、未曾说出口的话,全部搅在一起,从漩涡中心涌出来,又被吸回去。漩涡在扩大。每一次吞吐,都吞掉梦境的一块边缘。地面、天空、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像被无形的嘴一口一口咬掉。
宁迹站在梦境边缘。脚下是尚未崩塌的碎片,身后是己经空无一物的虚无。他没有往前走。他在等。
远处,一个女人跪在碎裂的地面上。浅金色的长发,发梢沾着灰紫色的记忆尘埃。耳后有银灰色的小翅膀,比星期日的大,羽翼更完整。头顶悬浮着一圈明亮的金色光环,正在漩涡的吸力中微微颤动。背后还有一对翅膀,羽翼的边缘正在变透明,被漩涡的吸力一点一点剥离,羽毛飘起来,融进灰白色的光里。
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
小女孩缩在她左臂弯里,银紫色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软软地垂着。白色裙子皱巴巴的,头顶的小翅膀紧紧贴着头发。宁迹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银紫色头发。白色裙子。头顶的小翅膀。他认出了那对翅膀。
小男孩被她右臂箍住。浅灰色的短发沾满了记忆尘埃,明亮的黄色眼眸里全是泪痕,但没有哭出声。耳后有极小的银灰色翅膀,尚未完全成形,在漩涡的吸力中紧紧贴着皮肤。脑后悬浮着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环,像刚出生的月亮,边缘模糊。他抓着母亲的衣襟,指节发白。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母亲的翅膀正在消失。不是被撕裂,是融化。羽毛的边缘变成半透明的光点,一颗一颗飘起来,往漩涡中心飞去。她的身体也在变轻。边缘开始发光,从脚踝开始,从小腿开始,从裙摆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半透明。
她没有逃。她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男孩的头顶,翅膀往前收拢,拢住女孩的肩膀。小女孩仰起头看着她。她听不见母亲的声音,只能看见母亲的嘴唇在动。她努力分辨着那个嘴型。母亲低下头,嘴唇贴着小女孩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又碰了碰男孩的头顶。
她开始唱歌。没有歌词。几个音符,来回重复,和漩涡的轰鸣声搅在一起。小女孩听不见,但她看着母亲翕动的嘴唇,记住了那个旋律。男孩的眼泪涌出来。他抓着母亲的衣襟,指节发白。母亲的歌声没有停。
宁迹听着那首歌。那个旋律,他听过。小鸟的梦里。缩在角落里,反复哼着同样的音符。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原来不是她编的。是她母亲教的。
冻结星辰继续坠落。一颗星辰擦过她的翅膀边缘,融化了。她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像晃着摇篮。小女孩的手从裙摆上松开,慢慢抬起来。小小的手掌贴上母亲的脸颊。母亲的脸正在变透明,小女孩的手掌贴上去,能看见自己指缝间透出的灰紫色天光。母亲感觉不到那只手的温度了,但她的嘴唇还在动,歌声没有停。小女孩的手指轻轻划过母亲的脸颊,划过正在消失的轮廓。母亲的嘴唇还在动,还在唱歌。她把那些轮廓记在指尖上。
《崩铁:我的徒弟成了虚无令使》— 念江莞 著。本章节 第127章 融化的翅膀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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