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她一开始就对我不怀好意,她怎么能这样……呜呜呜,六个乳母里我最喜欢她了……”
小太子埋在永熙帝怀里哭得抽抽搭搭,泪珠一串串往下掉。
永熙帝抱着他,心里又是心疼酸涩,又莫名憋着一股气。
不过是个乳母,竟让他哭成这样。
他竟真把一个奴婢,这般放在心上。
凭什么?
他不是该只黏着父皇、只心里有父皇吗?
永熙帝垂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好了,不值得为这种人伤心。”
“呜呜呜呜……”
“父皇替你罚她。”
“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过几日父皇带你去江南玩。”
小太子哭声依旧,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永熙帝渐渐觉出不对,略一沉吟,面无表情道:
“不哭了,父皇就让你照常吃点心。”
小太子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好……好吧。”
永熙帝:“……”
怎么说呢,小太子有时候给人一种神奇的安心感。
过后,永熙帝把小太子拘在身边跟着学看奏折。
他对小太子终究是没法轻轻放过,心里憋着一股不痛快。
可思来想去,这孩子的性子,不管把他扔到哪里,都能自顾自活得逍遥自在,索性拘在自己身边。
可即便这样,小太子也半刻不消停,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趴在案边翻来翻去,时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叹声,吵得人心绪不宁。
永熙帝眉头紧蹙,终是不耐地抬眼瞥他:“你能不能安分些?”
小太子语气里满是兴奋:“可是这上面的事真的好有意思啊!”
永熙帝压根不信,只当他是故意捣乱惹自己心烦,冷声道:“能多有意思?”
“父皇你自己看!”小太子立刻捧着奏折凑过来,兴冲冲地往他面前推。
永熙帝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好休息一下:“朕不看,你念给朕听。”
小太子半点不介意他的冷淡,当即清了清嗓子:
“巡抚江荥的奏折里说,当地有个男子名唤熊圣,原籍武德县,二十六七岁时离家外出谋生,后来辗转在安福县落户。”
“他竟然蓄起长发、穿耳饰环,刻意伪装成女子,还给自己取了个女名叫熊姆。
“哇塞!”
“他对外说自己是亡夫早逝,遭叔伯逼迫改嫁,这才逃家为尼,后来又还俗度日。”
“就这样用女子的身份在安福县立足,靠着做接生婆讨生活,在当地口碑极好。”
“接生婆是干嘛的?”
“反正他凭着这门营生,不仅收养了两个孩子,为他们娶妻成家,又帮着同胞弟弟熊谅成家立业,自己也在当地置办了三十二亩稻田、六间住房,日子过得十分安稳。”
“好厉害。”
“咦,三个月前,熊圣与弟弟熊谅因为田产的事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将熊谅的告到了官府。”
“熊谅情急之下,在公堂上当场揭穿,说熊圣本是男子,男扮女装足足四十年!”
“当地知县张俊当堂查验,证实所言非虚。”
“江荥奏折上写,熊圣虽说没有确切的奸淫罪证,但男扮女装、败伦伤化,其平日奸污之行径不问可知,恐会牵连株累当地的妇女,因此恳请将熊圣杖毙,以正法度,特请示父皇圣裁。”
反应过来已经听完了,永熙帝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该提前把底下呈上来的奏折一一筛过的,怎么就一时疏忽,让这等荒诞奏折落到了小太子手里。
这都写的是什么荒唐事!
更要紧的是,“奸淫”“奸污”这般粗鄙不堪的词句,竟就这么让年幼的太子听了去,万一跟着学坏了可如何是好?
小太子不清楚永熙帝的想法,只气鼓鼓地皱着小脸,义愤填膺地开口:“他这个弟弟熊谅,真不是个东西!”
“熊圣辛辛苦苦帮他娶媳妇、成家立业,到头来他反倒盯着熊圣的家产争抢,争不过了,就揭穿熊圣的身份。”
“他难道是第一天知道熊圣男扮女装的事吗?!”
“平日里得了好处,他一声不吭,甚至还帮着熊圣打掩护,安稳享受着兄长的照拂;如今一牵扯到田地家产,立刻翻脸无情,全然不顾半点手足情分。”
“更可恶的是,他就没想过,熊圣一直以接生婆的身份往来各家各户,如今身份败露,那些请过熊圣接生的人家,家里的女眷、媳妇们,要遭受多少闲言碎语,往后还怎么做人?”
“江荥就说熊圣奸污之事不问可知,其他百姓,定然也会这般胡乱揣测,全是熊谅害的!”
小太子越说越气:“弟弟真讨厌!”
好在,小太子压根没留意奏折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荤话。
可坏消息是,小太子还不如留意奏折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荤话呢。
小太子是宝,其他儿子也不真是草啊!
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几个儿子,日后能兄友弟恭,和睦相处。
再说了,太子以后要用人,怎么能没有几个要好的兄弟。
最重要的是永熙帝现在没那么忌惮旁人亲近小太子、越过自己了。
小太子他就不亲人。
看着兀自气鼓鼓的小太子,永熙帝开导:“熊圣的弟弟品行不端,不代表你的弟弟们也如此。老二、老三平日里对你,还不够恭敬顺从吗?”
“你也渐渐长大了,不能再像幼时那般任性妄为,凡事凭着自己的性子来。身为兄长,该有担当,该拿出做长兄的样子,好好善待弟弟们才是。”
小太子闻言,垂着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方才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永熙帝欣慰小太子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林楠心里琢磨的是,看来是自己给便宜父皇的安全感太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