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断不会因小太子三言两语便深信不疑。
事关重大,她暗中辗转多方,寻到了当初伺候惠嫔的宫人,只是当时很多宫人并不在场,能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几番打听皆无头绪。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究找到了惠嫔身边的大宫女云枝——唯有这位贴身宫人,才最清楚当年宫中发生的一切。
荣妃屏退左右,对云枝恩威并施,本就生活艰难的云枝再不敢隐瞒,颤巍巍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虽说细节之处与小太子所言略有出入,但事情始末、核心缘由,竟与小太子所说大体一致,分毫不差。
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荣妃命心腹将云枝带下去妥善看管,待殿内只剩她与贴身宫女春兰二人,那股强撑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来。
她身子一软,踉跄着险些跌倒,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颓然与绝望。
春兰同样惊惶不已,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娘娘,……”
荣妃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满是心力交瘁的茫然:“春兰,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顿了顿,她又喃喃重复,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啊……”
她猛地攥紧春兰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直直望着春兰,眼神却空洞涣散,不知道是在问谁:
“惠嫔是大皇子的生母啊,她伴驾十数年,陪在陛下身边这么久,就因为几件衣服?就因为几件衣服!…”
“惠嫔为陛下生育了两个孩子,我为陛下生了五个孩子,我和惠嫔差不多同时指给陛下,十来年的相伴啊,我们算什么啊?”
终于忍不住怮哭出声:“我们算什么啊?!”
“怎么能这么狠心?!”
春兰回握住荣妃冰冷的手,心头也是一片慌乱,早已没了主意,只能急声道:“娘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思来想去,春兰咬了咬牙,低声献策:“要不然,咱们立刻给老爷传信吧?娘娘您与惠嫔娘娘不同,叶大人是惠嫔娘娘的堂叔,可咱们家,是老爷撑着,您还有小主子……”
“无论从哪里讲,族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您就这么……”
荣妃从浑噩中清醒,眸中闪过一丝动摇,可转瞬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她猛地打断春兰的话:
“不行!春兰,你想过没有,若是陛下铁了心,父亲联合姻亲故旧上书求情,陛下会不会反倒认为,这是臣子在逼迫君上?”
“以臣逼君,是取死之道啊!到时候,非但救不了我,反倒会连累家里,连累我的孩儿!”
春兰念及云枝如今的凄惨处境,忍不住劝道:“咱们好歹也该试着争一争,怎能这般轻易认命?万一……老爷有法子呢?”
但凡能活,谁又愿意赴死?
荣妃终究还是提笔,给家中写了一封信,将宫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知了父母。
荣妃父亲看完信,当即怒声斥道:“糊涂!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招惹太子?”
荣妃母亲心疼女儿,连忙开口维护:“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小殿下对咱们女儿有多要紧!那是她接连失去四个孩子后,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唯一骨血。如今小殿下因太子受了惩戒,身为母亲,哪能不心疼、不气恼?”
“娘娘只是为小殿下不平,全是一片慈母之心。”
荣妃父亲冷冷一哼:“慈母之心?结果呢?殿下非但没好,反倒险些要被陛下过继出去!这下,她称心了?”
荣妃母亲顿时面露不悦:“事已至此,你一味指责她有什么用?娘娘在宫里这些年,过得够苦了。”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满心怨怼,低声埋怨:“依妾身看,这千错万错,都是……的错!”
话虽隐去了名讳,可那语气里的指向,旁人一听便心知肚明。
荣妃父亲当即脸色一沉,伸手指着她,咬牙低喝:“你还嫌眼下不够乱吗?!”
荣妃母亲垂着眼帘,索性破罐子破摔,反驳:“怎么?他做出这般凉薄之事,妾身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了?”
“你扪心自问,听闻这些事,心里就不发寒吗?”
“十数年的陪伴恩宠,便是养只小猫小狗,朝夕相处也该有几分情分,舍不得轻易舍弃吧?”
“别的暂且不论,若不是对娘娘几分上心,娘娘又何至于接连诞下五位皇子,一度盛宠无双?如今倒好,说舍弃就舍弃,半分情面也不留。”
“又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
荣妃父亲看着她冷冷吐出一句:“陛下若真对娘娘有几分上心,又怎会让她连生五子?”
荣妃母亲豁然抬头,震惊的看着荣妃的父亲,一时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