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给开了药,又叮嘱好注意事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走。
那灼热的视线,他又不是死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文菲的目光落到文老夫人身上,又看着被请开的大夫。
“文大哥,你不如让大夫给夫人瞧一瞧,免得到时候有人过来,又被闹了笑话。”
文老爷子看着被绑着的人,想来人牙子也快来了。
“不用,她回府以后,自有大夫给她看。”
“而且她不过是受了二十个巴掌,能出什么事。”
文老爷子的话一出,伺候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夫就这么被送了出去,而出声的只有文菲。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文老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妻:“把老夫人请到屋里去,别让人看了笑话。”
而后又对文菲温和道:“走,我也扶你回屋。”
“这的风有点大,不适在这里久待。”
文菲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人牙子来的也快,毕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快点怎么行。
看到院子里被绑着的人,还有漂亮丫头,眼睛就更亮了。
“这……这真的不要钱?”
“当然,但是老爷也说了,必须那个远点,得分开卖。”
“没问题,没问题。”
“我保证卖的远远的,不挨你们主子的眼。”
虽然不能说话了,可是有的时候,不会说话也不是什么缺点,还有可能成为优点。
文菲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象。
她其实知道的,那些人最后会去哪里。
“怎么了?”
文菲回看文老爷子,微微蹙眉,叹气道:“文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文老爷子当然不觉得,从前他就不会把一些没身份的人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有情蛊影响。
那些对文菲不好的,文菲不喜欢的,他都不会喜欢。
“不会,你最善良不过。”
“而且,这么年还从未改变。”
“你资助那些学子,便是最好的证据。”
“你就和那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文菲眼神黯淡了一些,十四岁入青楼,十六岁遇上喜欢的人,二十一岁时被抛弃,再往后十三年,她断断续续资助不少学子。
如今的她,已经三十四岁了。
从前她确实有过真心,想帮对方考取功名,不计较回报。
为此蹉跎五年时光,她也无缘无故。
可对方真的考取功名,却不肯再见自己一面时,她心底有恨。
想过各种办法,都求不来一面。
后来,她资助那些学子,所求的也不过脱离苦海。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心底是有恨的。”
看着窗外的人,被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灌下哑药。
心底,却冷的出奇。
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擦了药的原因,说话的时候也没那么疼了。
“我很想报复那些负我的人,只是我没有办法。”
“许我长相厮守的人,不肯见我。”
“许我自由的人,到头来说我痴心妄想。”
“甚至还有人骂我活该如此,一辈子都走不出青楼。”
“明明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最后只有我成了笑话。”
“文大哥,是我错了吗?”
文老爷子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忘恩负义。”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若是有恨,那么我帮你。”
文菲脸上有了笑,这次笑的很真心。
“文大哥,你若是能帮我报复回去,那么我死了也是值得的。”
既然活得不久,那就活的肆意一些。
还有,权力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当天,文菲跟着文老爷子回了文家。
而文菲名义上是文老爷子的远房妹妹,如今寡居,又无儿无女,没地方去,所以来投靠文老爷子。
是除了文老爷子夫妻以外,所有人的长辈。
文老夫人回到文家之后,直接被关起来了。
文孝鹤作为人子,不能当什么都没看到。
“父亲,姑姑回文家住,我没有意见。”
“但是母亲,她做错了什么,你要把她关起来。”
文孝锍看着文孝鹤,心里暗暗吐槽: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假装的。
好母亲离开文家的时候,带了那么多人,闹出那么大动静,就是养病的那个也该知道。
而且好母亲带走的人,好像就回来了两个,其他人都没回来。
可是在府里闹出不小的动静,不过这对他来说,可都是好事。
“你姑姑本不想麻烦府里人,是你母亲不分青红皂白打上门去。”
“你姑姑现在还伤着呢,都不好见人。”
“若不是如此,你们都该去给你们姑姑请安。”
文孝鹤又道:“即便如此,误会解开不就好了。”
“还是,那根本就不是姑姑。”
文孝锍立马插话:“二弟,你这话就不对了。”
“父亲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妹妹,还把人给接回家了。”
“你当父亲是糊涂了不成?”
虽然他乐意恶心二弟,恶心母亲,可让他叫一个青楼出身的人姑姑,他还是有点不乐意的。
文老爷子不满的看了一眼大儿子,又对二儿子道:“你往后对你姑姑态度恭敬一些,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不妥的行为,我饶不了你。”
“至于你母亲,不过是被禁足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便会出来。”
“做错了事,不能毫无代价。”
文孝鹤皱了皱眉,又道:“可母亲身边的人?”
文老爷子冷哼一声:“她身边的人不知道劝阻,还留着做什么,都被我发卖了。”
“我会安排人去照顾你母亲,不会亏待了她去。”
“你应该把你的心思都放到朝堂之上,文家的未来还要靠你立起来。”
文孝鹤沉默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他父亲年纪一把,以后也生不了了。
母亲只不过禁足,人还好好的。
发卖的下人,难道府里还缺伺候的人。
而他自己,得到了父亲的承诺,以后文家都是他说了算。
自己的地位不变,不过是养一个女人而已,也不是不能接受。
文孝鹤有些不高兴,可也知道他这个时候不能说什么。
他一直都是乖儿子,而且他也没儿子,说不出什么有底气的话。
这么多年,就得了那一个丫头片子,这事都快成他心魔了。
顿时也没了和二弟别苗头的心思,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酒。
文夫人听到家里来了一个姑奶奶,还顺便有点风言风语,便让人去请自己丈夫。
文孝鹤对妻子还是敬重的,所以便过来了。
“你找我?”
文夫人苍白着脸,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是,我听说府里来了一位姑姑。”
“母亲还因为对方禁足了,可是真的?”
文孝鹤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你既然不管府里的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才是。”
文夫人摇摇头:“我的身子,养不好了。”
“女儿到底养在母亲身边,如今母亲出了事,我哪能不关心。”
“你可有去看看母亲和女儿?”
文孝鹤摇摇头:“没有父亲不许我去见母亲,应该说不让母亲见任何人。”
文夫人听到对方没说女儿,也知道对方没想过去看看女儿。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那位姑姑,是真的吗?”
文孝鹤再次摇头:“不重要,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而且既然是姑姑,那么她就只是客,文家的东西和她没关系。”
文夫人愣了愣,最后笑了笑。
她的夫君冷情冷性,她怎么能期待对方能感受到她的担忧。
“父亲若是在意,那能她就能做很多事,母亲那最好是让她尽快出来。”
文孝鹤回道:“文家只有我有儿子,所以文家只会是我和儿子的。”
“你即便担忧,也不该过度。”
“而且文家的姑姑若是有一日生下孩子,也上不了文家的族谱。”
文夫人想说点什么,却再次咳嗽。
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有血被咳出来。
“我去给你叫大夫过来,你好好休息,别再多思多想。”
说完,文孝鹤便转身离开。
文夫人看着离开的人,喘的有些厉害,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看着刚进来不久的嬷嬷道:“去替我看看小姐。”
“别惊动母亲。”
若是被看到,母亲让她做点什么,她做还是不做。
做了会被父亲厌恶,不做会被母亲厌恶。
“好,我这就去。”
大夫来的也快,文夫人摆摆手。
“你回去吧。”
“我的情况我自己心里有数,再把脉也改变不了什么。”
嬷嬷回来之后,文夫人得知自己女儿被送去那位姑姑身边。
“你说什么?”
“青楼出来的?”
“夫人,我绝对没有听错,是老夫人的声音,我听得真真的。”
文夫人想到自己女儿被送给一个青楼出身的人养,她就觉得气血翻涌。
避着点都能被嬷嬷听到,就能知道她婆婆嗓门有多大了。
这事要是被人漏了出去,她女儿还要不要嫁人了。
“去找老爷。”
只是这话刚说完,就喷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夫人,夫人你醒醒啊。”
文夫人昏迷两日,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床边有自己儿子,也有自己女儿,还有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嬷嬷。
“娘,你醒了。”
“娘,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去喊大夫。”
文夫人拉住要走的儿子:“不用了。”
这会她不觉得难受,怕是回光返照,神仙难救。
不如在自己剩余的时间里,多看孩子们两眼。
“老爷怎么说?”
嬷嬷知道这话是和她说的,回道:“夫人晕过去了,老爷便让小姐过来守着。”
文夫人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们俩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你们身上流着最相近的血。”
“便是你们往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这点也改变不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互相照顾。”
“知道了吗?”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文夫人笑了。
可是想到自己的妹妹,脸上的笑意又散了一些。
“你们之间不管以后谁的日子变好了,都要帮另外一个。”
“而生活没那么好的那一个,也不能心生嫉妒。”
“若是有一日,你们有了矛盾,能退就退。”
“退了,最亲的人依旧还在,那就是幸福的。”
嬷嬷听得泪流满面,恨不得用自己的命给夫人续命。
看着两个孩子点头,又听到嬷嬷哽咽的声音。
“嬷嬷,他们两个,劳烦你多看顾。”
嬷嬷擦掉脸上的眼泪,可擦了又有:“夫人放心……,夫人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守在他们身边。”
文夫人看得出嬷嬷的难受,伸出手去,嬷嬷第一时间握住。
“别让她回到那个女人身边,让她回母亲身边。”
说完,文夫人便渐渐闭上眼睛。
嬷嬷这次痛哭出声,两个孩子也知道母亲没了,也跟着哭起来。
文孝鹤得到夫人死了的消息,也从小妾床上起身。
灵堂布置的很快,斐家的人来得也很快。
斐夫人悲痛欲绝,短短的时间,两个女儿都没了,能不让她难过嘛。
小女儿的死,她原本是要上门的,奈何大女儿说一切都是意外。
从那个时候,她就当没了这个大女儿。
可大女儿也是她女儿,人死了,她如何能不难过。
抱着两个孩子,她除了哭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斐家势弱,文老爷子原本不愿意停灵太久,还是文菲带着面纱出来劝了劝,才按照规矩来。
嬷嬷却只有记恨,若不是这人进府,还把夫人的女儿带走,夫人又怎么会死。
站在阴影里,目光不善的盯着对方,只觉得对方如此做派,全是假仁假义。
文老夫人全程没出现,因为文老夫人的脸没好。
文老爷子狠的时候,也是真的狠。
给文老夫人的药,只有止疼的效果,没有别的用处。
客居的客人带面纱出现还能稍微接受,可当婆婆的,带个面纱出现,少不得被问怎么回事。
当外人问起时,就说文老夫人年纪大了。
儿媳妇离世,太过伤心也跟着病了,需要静养。
想去看看文老夫人的,听到静养两个字,便也打消去看看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