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峥反手扣住季然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看清楚。”
他的拇指抵住她的虎口,轻轻一压,“这里是发力点,你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回带,同时身体侧转,用另一只手攻击他的肘关节——”
他演示着挣脱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关节是软肋,只要角度对,普通人经不起这么一下。”
季然看得有些发愣,刚才那个眼神锐利、动作干脆的田峥,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带着部队特有的简洁和力度,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爱人,而是需要严格训练的士兵。
“怎么了?”田峥察觉到她的停顿,松开手回头看她,眼里的锐利还没完全褪去。
“你刚才……”季然斟酌着措辞,“好像有点陌生。
平时在部队,你教兵也是这样吗?”
田峥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气场,眼神柔和下来:“对不起,然然。
习惯了,对兵就得严点,不然战场上会出人命的。”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歉意,“吓到你了?”
季然摇摇头,忽然笑了:“没有,就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特别帅。”
田峥被她夸得耳根微红,换了种方式教她。
他放慢动作,耐心纠正她的姿势,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时,会特意放轻力道:“对,膝盖抬高点,踢对方小腿迎面骨。
这里神经密集,踢中了能让他疼半天。”
季然学得认真,裙摆扫过地毯,带起细小的灰尘。
她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动作难免笨拙,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田峥眼疾手快地扶住。
“别急,慢慢来。”他扶着她的腰稳住身形,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来,“记住,防身术的目的不是打赢,是脱身。
真碰到事,别逞强,先保证自己安全最重要。”
季然点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场景很奇妙——白天在射击馆看他握枪的样子,此刻在客厅学他教的防身术。
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他在部队的模样。
原来他肩上的责任,远比她想象的更重。
“累了吧?”田峥看她额角渗出细汗,停下动作递过水杯,“歇会儿。”
季然接过水,喝了两口才缓过来:“没想到看着简单,做起来这么累。”
“你已经很棒了。”田峥替她擦了擦汗,语气里满是宠溺,“以后我不在,尽量别走夜路,真要加班就让助理送你。”
“知道啦,田教官。”季然故意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逗得他笑起来。
客厅的灯光暖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一个纤细,动作虽笨拙,却透着股相依相偎的踏实。
季然忽然觉得,这些防身术或许用不上,但他教的每一个动作里藏着的牵挂,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教我的这些,算不算军事机密?”
田峥失笑:“放心,这都是公开的基础格斗术,不算机密。”
他捏了捏她的脸,“真要是机密,哪能随便教给你这个‘外人’。”
“谁是外人?”季然瞪他,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是内人,我的内人。”田峥笑着投降,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不练了,好不好?咱们去看电影。”
季然点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夜色渐浓,客厅里的灯光柔和,刚才那些凌厉的防身术动作,此刻都化作了相拥的温软。
她知道,他教的不只是防身的招式,更是他不在身边时,让她平安的底气。
季然跑向观影室时,裙摆扫过走廊的地毯,留下一串轻快的声响。
田峥在厨房忙活着,打开零食柜,把她爱吃的芒果干、话梅糖一股脑装进竹篮。
他又洗了串青提、切了盘草莓,红的红、绿的绿,码在白瓷盘里,看着就喜人。
推开门时,观影室的遮光帘已经拉严,只有巨大的幕布亮着光。
季然窝在真皮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抱枕,屏幕上正演着黑白影像——是《血战台儿庄》。
“来得正好,刚开始。”季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田峥把果盘和零食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时,沙发轻轻陷下去一块。
幕布上,1938年的台儿庄硝烟弥漫。
川军士兵穿着单衣,踩着草鞋,握着老旧的步枪冲向日军的坦克,枪林弹雨中,有人被子弹穿透胸膛,有人抱着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
黑白画面里的血色虽淡,却透着刺骨的惨烈。
“这仗打得太苦了。”季然拿起颗草莓,指尖有点凉,“装备差了那么多,全靠人命填。”
田峥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低沉:“台儿庄战役,我军伤亡五万多,才把日军打退。
那时候的兵,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几天,凭着一股气往前冲。”
田铮指着画面里一个扛着炸药包的年轻士兵,“你看他,估计也就十七八岁,跟我们队里的新兵差不多大。”
季然没说话,眼睛渐渐红了。
当看到守城士兵弹尽粮绝,用石块、用刺刀、甚至用牙咬着敌人厮杀时,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抱枕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别哭。”田峥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指尖替她擦去脸颊的泪,“他们是英雄。”
“我知道。”季然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就是觉得太疼了……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却死在那么年轻的时候。”
她转头看他,眼里的泪还没干,“以前总说‘岁月静好’,现在才懂,哪有什么静好,都是这些人用命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