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这才仔细打量那孩子——睫毛一动不动,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鼻翼两侧隐约泛着青。
他心里咯噔一下,常年跟刑事案件打交道的直觉告诉他,这孩子绝对不对劲,十有八九是被喂了安眠药。
“少废话。”杨震的语气沉下来,往妇女面前站了半步,“要么自己走,要么我们‘请’你过去。”
“哎哟喂!这叫什么事啊!”妇女突然变了脸,抱着孩子往地上一蹲,扯开嗓子嚎起来,“欺负人啊!我就不小心撞了一下,这俩人非说我孩子有问题,还逼着我去派出所!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她的哭声尖锐刺耳,瞬间引来了一圈围观的人。
“怎么回事啊?”
“看这女的哭得挺惨,不像装的。”
“那俩人看着挺体面,怎么揪着不放?”
“说不定真是讹钱呢,现在这社会……”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杨震和季洁身上,带着怀疑和揣测。
季洁没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只是盯着那妇女:“你怀里的孩子,多久没哭了?
呼吸这么弱,嘴唇发绀,你当我们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不是喂了什么不该喂的?跟我们去派出所,要是孩子没事,我们给你道歉。
要是有事,你想跑也跑不了。”
妇女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慌乱地闪烁,抱着孩子的胳膊收得更紧了。
杨震趁机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正好让医生看看孩子,是不是像这位大姐说的‘没事’。”
这话一出,妇女的脸“唰”地白了,突然抱着孩子就想往外冲。
杨震早有防备,伸手一拦就攥住了她的胳膊。
那妇女力气不小,挣扎着哭喊:“放开我!你们是骗子!想抢我的孩子!”
“是不是你的孩子,到了派出所自然清楚。”季洁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真要是心疼孩子,就该赶紧让医生看看,而不是在这儿撒泼。”
围观的人群渐渐看出了不对劲,议论声变了调,“听这女的说话,有点心虚啊?”
“那孩子是不太对劲,一动不动的……”
“说不定真是人贩子?”
杨震很是冷静,“我们怀疑这孩子的状况有问题,必须送派出所核查。”
妇女的挣扎瞬间蔫了,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他总哭,我没办法……”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季洁看着那妇女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因历史而起的沉郁,忽然被眼下的真实案件勾成了尖锐的刺痛。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守护好眼前的人,守住当下的安稳,才是对历史最好的告慰。
杨震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了。”
季洁点头,望着警车停下的方向,忽然觉得身上的警服重了许多。
这趟南京之行,终究不止是蜜月。
警笛声刺破人群的嘈杂,红蓝交替的光打在围观者脸上,映出一片惊愕。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被杨震钳住的中年妇女身上。
“人贩子?真的假的?”有人低呼,随即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难怪那孩子一动不动,看着就不对劲!”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多亏了这俩人啊,不然孩子指不定遭什么罪!”
舆论像被拨转的指针,瞬间倒向杨震和季洁。
刚才还带着怀疑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敬佩。
两名民警快步挤进来,亮了亮证件:“谁报的警?”
“我。”杨震松开钳着妇女的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人,“怀疑她是人贩子,怀里的孩子状态不对,可能被喂了安眠药。”
民警蹲下身查看,手指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脸色瞬间凝重:“多谢二位。
你们观察得太仔细了——不知道二位是?”
杨震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递了过去。
民警翻开一看,瞳孔微缩,立刻立正敬了个礼:“原来是京市刑侦的同志!
难怪慧眼识珠!最近年底,南京流动人口大,丢孩子的报案多了好几起,从一两岁到七八岁都有,正愁没线索呢!”
他转头对同事使了个眼色,“先把人带回去,孩子赶紧送医院!”
另一名民警掏出手铐,“咔嗒”一声锁住妇女的手腕。
她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我就是帮忙带的……”
“带?”杨震冷笑一声,“带孩子需要喂安眠药?”
妇女被架起来时,怀里的婴儿依旧没动静。
几个民警都是大男人,看着那软乎乎的小身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其中一个年轻民警挠了挠头,看向季洁:“季警官,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先照看一下?我们实在不太会……”
季洁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小家伙比看上去轻得多,小脸依旧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焐着那冰凉的小身子:“做完笔录赶紧送医院,必须做全面检查,尤其是血液和胃液。”
“明白!”民警重重点头。
警车后座有些局促,季洁抱着孩子坐在中间,杨震挨着她,一只手虚虚护在她和孩子身侧。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刚才还喧嚣的人群已经变成模糊的色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