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这儿的特色?你常来吗?”田峥看着季然熟练地点单,忍不住问。
“以前陪客户来过一次。”季然把菜单递给侍者,“鹅肝配无花果酱,甜咸平衡得正好,你试试。”
很快,前菜先上桌。
巴掌大的鹅肝躺在烤得微焦的面包片上,旁边摆着两颗切半的无花果,淋着琥珀色的果酱。
田峥学着季然的样子,用刀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鹅肝的绵密混着果酱的清甜,果然比他想象中好吃。
“怎么样?”季然托着腮看他。
“比部队的压缩饼干强。”田峥一本正经地评价,逗得季然笑出了声。
牛排上来时,侍者当着他们的面切开,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渗出,松露土豆泥散发着淡淡的菌香。
田峥吃得很认真,刀叉使用得不算熟练,却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劲儿。
季然看着他嘴角沾了点土豆泥,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指尖划过他的唇角时,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慢点吃。”她缩回手,脸颊有点热。
奶油蘑菇汤的酥皮被田峥用勺子敲开,“咔嚓”一声脆响,热气混着蘑菇的香气涌出来。
他先给季然盛了小半碗,才自己慢慢喝着。
窗外的云飘得很快,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显得有些温柔。
甜点上来时,焦糖布丁上的糖壳闪着琥珀色的光。
季然用勺子敲碎,焦糖的脆甜混着布丁的滑嫩,在舌尖化开。
“这个甜,你尝尝。”她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田峥张嘴接住,甜意漫开时,他看着季然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不是因为风景,是因为身边的人。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地方。”季然忽然说,“你太拘谨了。”
“还好。”田峥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喜欢就好。
我在野外驻训时,嚼着冻成冰的馒头也能吃饱;
跟你在这儿吃牛排,也觉得舒服。
重要的不是在哪儿,是跟谁在一起。”
季然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头看向窗外,99层的高度让城市变成了微缩景观,远处的西山像淡墨画,近处的楼宇间穿梭着银色的飞机,像只大鸟掠过天际。
阳光穿过云层,在楼群间投下流动的光斑,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田峥。”她忽然开口,“等我设计好戒指,咱们去领证那天戴上好不好?”
田峥愣了愣,随即眼里爆发出亮得惊人的光,他重重地点头,“好。”
侍者来收盘子时,看见这对情侣相视而笑的模样,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窗外的云还在飘,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厚的玻璃外,只剩下刀叉轻碰的脆响,和藏在空气里的甜。
季然忽然觉得,所谓的浪漫,从来不是昂贵的餐厅或精致的菜肴。
是有人愿意为你走进不熟悉的环境,愿意把你的喜好当成自己的习惯,愿意在99层高的地方,认真听你说每一句话。
结账时,田峥抢着付了钱,把发票仔细叠好放进钱包。
“走吧,去挑礼服。”他牵起季然的手,掌心温热。
电梯缓缓下降,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清晰。
季然靠在田峥肩上,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分离,至少此刻的温暖是真的,他眼里的期待是真的,那些藏在食物和风景里的心意,也是真的。
从纪念馆出来时,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
季洁的脸色还透着沉郁,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痕,脚步放得很慢。
“对不起啊媳妇。”杨震攥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想焐热她指尖的凉,“大过年的,不该带你来这儿,惹你心情不好。”
季洁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哑,“跟你没关系。
是那段历史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但你说得对,现在的南京很好,人来人往的,多踏实。”
杨震嗯了一声,视线扫过街上的车流:“不管哪个年代,都得攥成一股绳。
人心散了,家和国都守不住。
就像咱们队里,少了谁都不行。”
季洁被他逗笑,刚想接话,肩膀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穿暗红色棉袄的中年妇女慌忙转身,怀里抱着个用厚毯子裹着的婴儿,脸上堆着慌乱的笑,“没瞅见路,您没事吧?”
杨震眼疾手快扶住季洁,眉头瞬间拧起,“走路不长眼啊?把人撞坏了怎么办?”
“真是对不住!”妇女又鞠了个躬,抱着孩子就要走。
“等等。”季洁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婴儿脸上。
孩子被裹得严实,只露出张小脸,肤色白得发灰,嘴唇泛着淡紫,眼睛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寻常婴儿被这么折腾,早该哭闹了,这孩子却安静得过分,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妇女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大妹子,我都道过歉了,您还想咋地?总不能揪着这点事不放吧?”
“不是揪着不放。”季洁的声音冷了下来,刑警的敏锐让她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你怀里的,这孩子……似乎不太对劲。
跟我们去趟派出所。”
“去派出所?”妇女的眼神瞬间慌了,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就撞了一下,犯得上吗?你们是不是讹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