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旧雨新云

本章 4396 字 · 预计阅读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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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鸣兮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红色的急件,封面上印着“省安监局”的抬头。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是催促云州提交矿难事故报告的函件,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压力。

  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凌晨四点出门,到现在不到五个小时,却像过了一整天。

  赵为民的脸,妍诗雅的背影,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祁幼楚站在树下的那个笑容——都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发紧。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办公室的小周,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

  “陆副市长,有人给您送东西。”

  小周把保温盒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八卦的笑,

  “一个姑娘,说是您的老朋友。”

  “她让我转告您,趁热吃,别老饿着。”

  陆鸣兮愣了一下:“人呢?”

  “走了。说是有事先忙,改天再来。”

  小周出去后,陆鸣兮打开保温盒。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浇着红油辣子,撒着葱花和榨菜末,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

  “北山老字号,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猜你肯定又熬夜了。——落雁”

  他看着那张便签,忽然笑了。

  沈落雁。

  她怎么来云州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市长?”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收到豆腐脑了?”

  “收到了。”陆鸣兮说,“你怎么来云州了?”

  “工作调动啊。”沈落雁说得轻描淡写,

  “县里派我来云州参加文旅系统培训,一个月。顺便看看你这位老领导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鸣兮听着她说话,忽然想起在北山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职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跟在他身后跑前跑后。一晃大半年过去,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培训住在哪儿?”

  “市委党校,条件挺好的。”沈落雁顿了顿,

  “陆市长,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一下当年的栽培。”

  陆鸣兮想了想,晚上确实没有紧急安排。

  “行。几点?”

  “六点?地方我定,发你微信。”

  挂了电话,陆鸣兮看着那碗豆腐脑,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北山老街上那家早餐店,他以前每周至少去三次。

  老板娘认识他,每次都会多给一勺辣子。

  沈落雁那丫头,居然还记得。

  他吃着豆腐脑,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沈落雁来了。

  柳如烟呢?

  那个在古村落偶遇的神秘女子,那个自称“柳烟”的自由画家,那个让他隐约觉得不简单的女人——她还在云州吗?

  他不知道。

  上次在古村落相遇后,她就像一缕烟,散了。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后续,只有那天的画面留在记忆里——她站在溪边的老槐树下,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身上,像画。

  他当时以为只是萍水相逢。

  可后来他隐约听说,省里有笔神秘资金,投向了云州某个文旅项目。资金来源查不到,只知道是通过一家境外公司转进来的。

  经办人讳莫如深,只说“上面的意思”。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

  “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看过很多繁华,也看过很多落寞。所以知道,什么值得珍惜。”

  她说的那些话,当时听着像文艺青年的感慨。

  现在回想,每一句都像有深意。

  她到底是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妍诗雅。

  “陆副市长,下午三点,小会议室,省里来的专家组要听你汇报云溪古镇修复的进展。”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鸣兮听出了弦外之音,“赵省长也会列席。”

  “明白。”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那摞文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午三点,又是一场硬仗。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鸣兮走进小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省里来的几个专家正在翻材料,市里几个局长正襟危坐。主位空着,那是赵为民的位置。

  妍诗雅坐在主位旁边,看见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陆鸣兮在她斜对面坐下,打开电脑,调出ppt。

  两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

  赵为民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在主位坐下,朝陆鸣兮抬了抬下巴。

  “开始吧。”

  陆鸣兮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前。

  “各位领导、专家,下午好。我代表云州市政府,汇报云溪古镇保护性修复工程的进展情况……”

  他讲了二十分钟,从测绘到施工,从资金到进度,从问题到对策。

  数据和案例穿插,专业但不枯燥。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讲起来得心应手。

  讲完后,省里的几个专家提问,他一一作答。

  一切正常,直到赵为民开口。

  “陆副市长,我有个问题。”赵为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们这个修复方案,有没有考虑过经济效益?”

  “考虑过。”陆鸣兮说,

  “修复完成后,古镇将作为文化旅游景点开放,预计年接待游客……”

  “预计多少?”

  “五十万人次。”

  赵为民点点头,然后又问:

  “那你知道,如果按原计划开发,年接待游客能达到多少吗?”

  陆鸣兮顿了一下:“原计划指的是……”

  “宏远矿业之前提的那个方案。”赵为民看着他,

  “商业综合体、高端民宿、仿古商业街。他们测算过,年接待游客可以达到一百五十万人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鸣兮明白他的意思了。

  “赵省长,”他说,

  “那个方案确实能带来更多游客,但代价是破坏古镇的原貌。云溪古镇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有九百年的历史。一旦破坏,就再也回不来了。”

  “九百年的历史,”赵为民笑了,“那九百年前的百姓,想过怎么靠这九百年吃饭吗?”

  陆鸣兮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反对保护。”

  赵为民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投影屏上的古镇照片,

  “保护是对的。但不能为了保护而保护,要为了发展而保护。老百姓要吃饭,要就业,要过好日子。你让他们守着九百年历史喝西北风?”

  他转过身,看着陆鸣兮:

  “陆副市长,你是分管文旅的。我想听听,你怎么平衡保护和发展之间的矛盾。”

  这话问得刁钻。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鸣兮身上。

  陆鸣兮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赵省长,我讲个故事。”

  赵为民看着他,没说话。

  “云溪古镇东头,有家茶馆。”陆鸣兮说,

  “老板姓陈,九十二岁。他在那间茶馆里泡了一辈子茶,用古镇后山的泉水。他说,那水是从七里外的竹林渗过来的,带着竹根的清甜。”

  他顿了顿:

  “陈老板的茶馆,每个月挣多少钱?不到三千块。但他守着那间茶馆,守了七十年。”

  “为什么?因为他觉得,那不仅是茶馆,是云溪的一部分。”

  他看着赵为民:

  “赵省长,如果我们按宏远的方案开发,陈老板的茶馆肯定保不住。不是被拆掉,是被租金逼走。”

  “商业综合体一建,租金涨十倍,他拿什么交?”

  赵为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如果我们按现在的方案修复,”陆鸣兮继续说,

  “陈老板还能继续开他的茶馆。游客可以坐在他店里,喝一杯用泉水泡的茶,听他讲九十年前的事。那杯茶,比什么商业街都值钱。”

  他顿了顿:“赵省长,这就是我的答案。保护和发展,不是二选一。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保护本身就是发展。”

  会议室里很安静。

  赵为民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昨晚在市委大楼里的那个真实一点,但还是让人看不透。

  “陆副市长,你口才很好。”他说,

  “但口才不能当饭吃。我希望看到的是,你能拿出实实在在的方案,让保护变成钱,让历史养活现在。”

  他走回座位,坐下。

  “继续汇报吧。”

  陆鸣兮点点头,回到汇报中。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还在后面。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陆鸣兮收拾东西时,妍诗雅走过来。

  “刚才讲得不错。”她说。

  “应付过去了而已。”

  妍诗雅点点头,压低声音:“晚上有空吗?”

  陆鸣兮愣了一下:“约了人吃饭。”

  “谁?”

  “以前在北山的同事,沈落雁,来云州培训。”

  妍诗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那你去吧。”她说,“明天上午,早点来办公室。有些事要商量。”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陆鸣兮。”

  “嗯?”

  “你那个同事,是女的吧?”

  陆鸣兮愣了一下:“是。”

  妍诗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陆鸣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晚上六点,陆鸣兮按沈落雁发的地址,找到那家餐厅。

  是家小店,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沈落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比在北山时长了一些,松松地披在肩上。

  她正低头看菜单,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市长!”

  她站起来,朝他挥手,像个等到了礼物的孩子。

  陆鸣兮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她把菜单递过来,“点菜吧,今天我请客。”

  陆鸣兮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两个菜,又递给她。

  她点了两个,又叫了两瓶啤酒。

  “你喝酒?”陆鸣兮有些意外。

  “在北山学的。”她笑,“应酬嘛,总要会一点。”

  酒菜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

  沈落雁说北山的近况,说古驿道的修复进度,说那些老工匠的故事。她说得很细,很生动,陆鸣兮听得入神,偶尔插一两句。

  他忽然发现,听她说这些,心里会变得很安静。

  没有博弈,没有算计,没有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只有那些实在的、具体的人和事——老工匠的手艺,古驿道的石头,村民们的笑容。

  “陆市长?”沈落雁叫他。

  “嗯?”

  “你走神了。”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关切,“是不是太累了?”

  陆鸣兮摇摇头:“没事,就是听你说这些,觉得挺好。”

  沈落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说北山吧?”

  “嗯。”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菜。

  “其实,”她轻声说,“我们都挺想你的。”

  陆鸣兮看着她,没说话。

  “王家峪的乡亲们,总问,陆市长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古驿道修好了,他要来看的。”她抬起头,眼睛有点亮,

  “我说,他忙,忙完就会回来的。”

  陆鸣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会回去的。”他说。

  “我知道。”她笑了,

  “所以我来看看你,替他们看看。”

  她举起酒杯:“陆市长,敬你。”

  陆鸣兮也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有点辣,有点暖。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巷子里的红灯笼亮着,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落雁放下酒杯,看着窗外,忽然说:

  “其实,还有个人也想来看你。”

  陆鸣兮看着她:“谁?”

  “你记得柳烟吗?”她转过头,“那个在古村落画画的女孩子。”

  陆鸣兮心里一动:“记得。她怎么了?”

  “她也在云州。”沈落雁说,“我来的时候,在火车上碰见她。”

  “她说她来云州采风,想画这边的山水。”

  陆鸣兮看着她:“你跟她说了我?”

  “说了。”沈落雁笑得有点狡黠,

  “她说,那正好,改天可以一起喝茶。”

  陆鸣兮摇摇头,笑了。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牵线了?”

  “不是牵线。”沈落雁认真起来,

  “是她问起你的。她说,陆市长是个有意思的人。所以我就说,那你自己去见呗。”

  她顿了顿,看着陆鸣兮:“陆市长,我觉得她不是普通人。”

  陆鸣兮看着她:“怎么说?”

  “说不上来。”沈落雁想了想,

  “就是……她看东西的眼神,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看山,看水,看人,都像是在看一幅画。但那种看,不是旁观,是……她好像能看透。”

  陆鸣兮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沈落雁的感觉是对的。

  柳如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画家。

  “她想见我?”

  “嗯。”沈落雁说,“她留了电话,说你有空的话,可以联系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陆鸣兮。

  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陆鸣兮看了一会儿,收进口袋。

  “好。”他说,“我会联系她。”

  沈落雁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市长。”

  “嗯?”

  “你有没有发现,”她托着下巴,

  “你身边的女孩子,都挺特别的。”

  陆鸣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玥姐姐,我见过照片,特别好看。祁主任,我在省里开会时见过,特别厉害。还有那个妍书记,我在电视上看过,特别有气场。”

  她数着手指,“还有柳烟,也特别。”

  她看着陆鸣兮:“她们都喜欢你吧?”

  陆鸣兮被她问得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

  “不是瞎说。”沈落雁认真地看着他,

  “我虽然年轻,但我不傻。我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轻:“不过你放心,我不在她们里面。”

  陆鸣兮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沈落雁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你是我老领导,是我师父。”她说,

  “能看着你过得好,我就开心了。”

  她举起酒杯:“来,师父,敬你。”

  陆鸣兮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有点辣,有点暖,还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光洒在青石板上。

  陆鸣兮看着对面的沈落雁,忽然觉得,这个丫头,真的长大了。

  晚上九点,陆鸣兮回到招待所。

  走廊里依然安静。

  他走到自己房门前,发现隔壁的门开着,苏玥站在门口,看着他。

  “回来了?”她问。

  “嗯。”

  “喝酒了?”

  “一点点。”

  她走过来,靠近他闻了闻。

  “不止一点点。”她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跟谁喝的?”

  “以前在北山的同事,沈落雁。她来云州培训。”

  苏玥点点头,没再问。

  她拉起他的手,往房间里走。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在保温杯里放着。”她说,“喝完了早点睡。明天不是还有事吗?”

  陆鸣兮被她牵着走,心里忽然很满。

  这个女人,从来不问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做什么。她只做一件事——等着他,照顾他,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碗热汤。

  他想起沈落雁说的那些话。

  “她们都喜欢你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十五岁就认定的那个。

  窗外月光很亮。他喝完醒酒汤,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纹还在,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

  隔壁房间很安静,苏玥应该睡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柳如烟留下的那串数字,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忽然想起沈落雁在饭桌上那句话:“她们都喜欢你吧?”

  他没回答。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该怎么答。

  妍诗雅的目光,苏玥的守候,柳如烟的若即若离,还有眼前这个从北山来的丫头,

  她们像四条不同的河流,或急或缓,都朝着他的方向流淌。

  而他站在交汇处,不知该往哪条河里去。

  工作上的事,再难也有章可循。

  博弈有筹码,算计有规则,输赢都看得分明。

  可唯独感情不是——它来时无声,去时无痕,不讲道理,不按牌理。

  你越是试图理清,它越是缠得紧;你越想挣脱,它越把你往深处拽。

  那些在会议桌上游刃有余的手段,到了夜深人静时,全都失了效。

  他睁开眼,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

  那道裂,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

  像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也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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