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棋局与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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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会议室,陆鸣兮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快亮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房门前,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没有光,苏玥应该睡着了。

  他轻轻开门,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深沉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褪去。远处的矿山灯火逐渐暗淡,像是熬了一夜终于支撑不住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市委大楼的窗前,妍诗雅说的那句话:

  “这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她握他的手时,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

  那种力度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可他能让她一个人迎战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祁幼楚的消息:

  “我天亮前到云州。找地方见面,老地方。”

  老地方——那家没招牌的茶馆,凌晨四点开门的早餐铺,还是云溪古镇的银杏树下?

  他没问,回复:“好。”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远处的山影开始清晰,像水墨画里渐渐显形的远山。

  对于他们这种人,熬夜早已不算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外人羡慕他们的权利地位,那些云端的遥远光环,他们又何尝不艳羡普通人的一夜好眠,褪去浮华外表平平淡淡才是生活真味。

  片刻神游恍惚之后,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转身,走过去开门。

  苏玥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毛衣,头发有些乱,眼睛却很亮。

  “刚回来?”她问。

  “嗯。”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而是确认——确认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她看懂了他的疲惫,

  也看懂了他的些许心绪,然而她却只有温柔的回应,

  “鸣兮,饿不饿?”她问,“我去给你煮面。”

  陆鸣兮想说不饿,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厨房在走廊尽头,是招待所公用的。

  苏玥去煮面,他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打开冰箱找鸡蛋,拧开水龙头洗葱,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影勾勒得很柔和。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她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刚才谁找你?”她忽然问。

  陆鸣兮顿了一下:“妍书记。省里来人了。”

  “我知道。”苏玥说,“三点多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她没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只是平静地说着,

  陆鸣兮沉默了几秒:“赵为民来了。省里要我们暂停调查。”

  苏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面条。

  “你答应了吗?”

  “没有。”

  她点点头,没再问。

  面煮好了,她盛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到他面前。

  “趁热吃。”

  陆鸣兮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面很软,汤很烫,葱花很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食堂里的那些夜晚。

  她也是这样,给他打一碗面,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那时候的烦恼很简单,考试、论文、找工作。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云州的招待所里,凌晨四点,吃一碗她煮的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吃。

  窗外,天又亮了一些。

  凌晨五点,陆鸣兮开车出门。

  苏玥没问他去哪,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说:“早点回来。”

  他点头,出了门。

  街上开始有了早起的人——扫街的环卫工,出摊的早餐贩子,赶早班的工人。

  他们的生活简单而规律,不知道这座城市的高层,正在发生什么。

  陆鸣兮把车停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口,步行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老房子还沉浸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

  走到巷子深处,他看见那家茶馆的招牌——

  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半日闲”。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了。

  祁幼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来了?”她抬头看他,“坐。”

  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还烫着,茶烟袅袅。

  “赵为民昨晚在市委说的话,我收到消息了。”祁幼楚开门见山,

  “他给妍诗雅施压,让她暂停调查。妍诗雅没接。”

  “她不会接的。”陆鸣兮说。

  “我知道。”祁幼楚看着他,

  “但她扛不了多久。省里不止赵为民一个人,他背后是李正清,李正清背后还有别人。那些人动不了妍诗雅,但能动云州。资金、项目、人事,他们有的是办法。”

  陆鸣兮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所以那个计划,必须启动了。”他说。

  祁幼楚点头:“今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陆鸣兮面前。

  “这里面是林小雨账本的复印件,还有王建军那份材料的证人证言。你找机会给赵远航看,让他知道,李正清已经保不住自己了,随时可能把他卖出去。”

  陆鸣兮接过文件袋,掂了掂,很轻,但里面的分量他很清楚。

  “他会上钩吗?”

  “会。”祁幼楚说,

  “赵远航那个人,我查过。他怕的不是查,是被抛弃。他从小在赵家长大,见惯了那些被家族抛弃的人是什么下场——生不如死。只要能保住自己,他什么都愿意交。”

  她顿了顿:“但他要的是保证。保证他交出证据之后,能从轻处理,能保住命,能让他老婆孩子不受牵连。”

  陆鸣兮看着她:“这个保证,谁能给?”

  祁幼楚沉默了一下。

  “妍诗雅可以给。但她不会给。”她说,

  “妍诗雅那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要的是真相,是公正,是把所有责任人绳之以法。宽大处理,不是她的风格。”

  “那谁给?”

  祁幼楚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鸣兮懂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晨光。

  “我父亲?”

  祁幼楚点点头:

  “如果陆伯伯愿意出面,给赵远航一个承诺,他会信。”

  陆鸣兮沉默了很久。

  他父亲陆则川,退休多年,从不插手地方事务。上次刘明远来,说的也是“如果需要您说句话”,而不是“您来出面”。

  父亲的身份和分量,是用来压轴的,不是用来做交易的。

  可现在,他们需要这个交易。

  “他愿意吗?”他问。

  祁幼楚摇头:“我不知道。这要问你。”

  陆鸣兮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一个老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两个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笑声清脆。

  他看着这些普通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人在争什么,在赌什么,在用命去换一个真相。

  他们只知道,今天天气不错,菜价涨了,孩子要上学。

  也许这才是正常的。

  也许他和妍诗雅、祁幼楚他们做的事,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永远不用知道那些事。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

  祁幼楚点点头,站起来。

  “我去外面等你。”

  她推门出去,留下陆鸣兮一个人坐在茶馆里。

  他拿出手机,看着父亲的号码,很久没有拨出去。

  窗外的巷子里,祁幼楚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看着远处。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想起昨晚在市委大楼的窗前,妍诗雅站着的那个背影。

  两个人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

  一个站在窗前,对抗整个夜晚。

  一个站在树下,等待一个答案。

  他低下头,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鸣兮?”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爸,是我。”

  “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陆鸣兮沉默了一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矿难、调查、赵家、李正清、赵远航手里的证据,还有那个计划。

  他说得很慢,很细,把每一个环节都交代清楚。

  父亲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听。

  说完之后,陆鸣兮握着手机,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父亲已经挂断了。

  “那个孩子,”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远航,他多大了?”

  “三十四。”

  “有孩子吗?”

  “有。一个女儿,五岁。”

  父亲又沉默了。

  窗外,晨光更亮了。祁幼楚还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鸣兮,”父亲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休后,从不插手地方的事吗?”

  陆鸣兮说:“知道。您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还有一层。”父亲说,“我不想欠人情。一旦我出面,就欠了。欠了就要还。还的时候,可能就是下一次,下一个局面,下一个不得不出面的时候。”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但这次,”父亲顿了顿,“我破例。”

  陆鸣兮愣了一下。

  “爸……”

  “你听我说完。”父亲打断他,

  “我破例,不是因为赵远航,不是因为那个证据,甚至不是因为你和那个祁家丫头在查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很深的疲惫:“是因为妍诗雅那丫头。”

  陆鸣兮没说话。

  “她父亲妍正国,当年和我打过交道。那个人,一辈子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到最后,把身体扛垮了,把家庭也扛垮了。”父亲说,“妍诗雅那丫头,比她父亲还像她父亲。”

  “我虽然不在地方,但那边的事情我一直很清楚,小丫头不容易啊,她扛了三年,云州那些烂事,换个人早撂挑子了。她没撂,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是因为她没人可依。”

  父亲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以为扛得住就是本事。其实不是。真正的本事,是知道自己扛不住的时候,有人能帮你扛一扛。”

  陆鸣兮握着手机,眼眶有些发酸。

  “我会给赵远航打电话。”父亲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让妍诗雅一个人扛。”父亲说,

  “还有你自己,也别一个人扛。苏玥那姑娘不是来了吗?有什么事,跟她说。她能等七年,就能跟你扛一辈子。”

  陆鸣兮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茶烟还在袅袅升起。

  “我知道了,爸。”

  “那就这样。”父亲说,“挂了。”

  电话挂断,陆鸣兮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祁幼楚转过身,看向他。

  隔着玻璃,她的目光投过来,带着询问。

  他点点头。

  祁幼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轻,但陆鸣兮看见了。

  他站起来,走出茶馆。

  巷子里,晨光正好。

  祁幼楚站在树下,看着他走近。

  “陆伯伯同意了?”

  “同意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口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接下来,”祁幼楚说,“就看赵远航了。”

  “他会接招的。”陆鸣兮说。

  “你怎么知道?”

  陆鸣兮想了想:“因为他有个五岁的女儿。”

  祁幼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巷子口,她的车停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他。

  “陆鸣兮。”

  “嗯?”

  “谢谢。”

  他没问谢什么,只是点点头。

  她上车,发动引擎,驶入晨光里。

  陆鸣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远处,云州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早高峰快到了,人们开始新的一天。

  他拿出手机,给苏玥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

  很快,那边回复了:

  “好。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晨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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