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太子殿下。”
正在用甜點的長庚太子,匆忙起身,一手拿著蟹黃畢羅,一手捏著酥蒸桃花糕,慢慢踱步,邊吃邊看著這些生面孔,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上一批人他還沒有記住名字呢,就又來了一批。
高公公在旁邊一步步地跟著,生怕大病初愈的長庚太子不小心又摔了一跤,當他看到眼角有胎記的三花時,即刻勃然大怒道:
“內侍省是怎麽挑人的,怎麽會讓容貌有瑕的宮女來伺候太子呢?他們也太欺負太子殿下了!”
三花緊張至極,匍匐在地,她其實已經塗了不少脂粉去遮蓋,但還是留有一些痕跡,仔細看就能發現不對勁。
誰知長庚太子竟然也半蹲下來,看她臉上的胎記,“嗯,在哪裡?讓我也看看!”聲音好不幼稚天真。
她隻好抬起頭來,竟然對上長庚太子明晃晃的笑容,還伸手摸了她胎記一下:“小貓也是這樣,花色斑駁的。”其中竟然並無不喜之意。
三花心中一跳,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高公公,我喜歡她,讓她留下吧!”對於天真爛漫的太子,喜歡是這樣輕易。
“既然太子喜歡,那就留下吧。”高公公無奈道。
總算過了這一關。
長庚太子又去看其他人,從第一排走到第二排,在經過十一的時候,忽然湊到他的脖間猛地吸了一口,隨即綻放笑顏,雙手抓著十一的肩膀道:“是你,是你救了我!”
十一自然介意太子手上沒乾的糖粉和油膩,可讓他更介意的太子的話。他認出自己了嗎?不還是得裝傻才行:“我?我嗎?”
屋裡的人同樣一頭霧水。
榻上先前和太子同坐的,著黑色暗花華服的白發老人,依然如一棵勁松一樣,盤踞不動,橫眉冷豎:“庚兒,此話何意?”
這應該是杞國公了。
長庚太子便抱兔子般將十一拖了過去,“阿翁,前幾日,我掉下水去,就是他救了我。”
“哦?我怎麽聽說救你的太監已經淹死在塘裡了。”話雖如此,杞國公那種端詳審視的目光依然強烈。
幸好經受過專業訓練的十一,絕不會在強壓之下發抖發汗,還可以從容淡定地回答:“回稟殿下,回稟杞國公,卑職先前在獵場任職,最近才奉命進宮,想是殿下將我認成了他人。”
“不是你嗎?”在眾人的質疑下,長庚太子一臉懵逼,又抓著他狂嗅一頓,“是這個味道啊?”
十一也不心慌,看來長庚太子隻記得救他的人身上的味道,但對於對方的外貌特征一無所知,全憑他的一言之詞,應該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杞國公不喜歡自己的外孫跟一個侍衛過分親近,故而咳嗽了幾聲,“庚兒,坐到阿翁身邊來。”
長庚太子聽後,隨即依依不舍地離開粉雕玉琢、俊美可愛的十一,回到外祖父的身邊坐著。但仍惦記著:“阿翁,他救過我,我要他當我的貼身侍衛,和我一塊玩!”
杞國公摸了摸外孫的頭,“庚兒說什麽,便是什麽吧。”他揮揮手,讓一眾人都退下了。長庚太子也就躺在杞國公膝上,接著吃那些沒吃完的糕點。久而竟然沉沉睡去。
杞國公讓高公公安排長庚太子歇下,自己則和太子侍讀裴均到隔壁房間說話。
“高公公辦事馬虎,我始終不放心,這一次太子落水,他也難辭其咎,以後還是需要執中你多多上心,常伴庚兒身邊,護他周全。”
裴均卻有些走神,一時沒有回應。
“執中?怎麽了?”
等到杞國公出聲詢問,他才回過神似的道:“只是覺得剛才那小侍衛有些眼熟。”
“你說誰?”
屋外的十一和三花不約而同注意到他倆的動靜,遂心照不宣地溜到附近,調動內力進行偷聽。
裴均,字執中。曾就讀於國子監下的太學,後潛心治學,為太學博士,又在杞國公的推薦下成為長庚太子的侍讀。
算得上是杞國公安插在外孫身邊的心腹人物了。
“剛才被殿下抱著那個小侍衛,你看他的樣子像不像……”裴均有些遲疑,最後也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是有一些,是有一些……”杞國公思索片刻,似乎也想起那小侍衛的樣子和誰有些相似,只不過時隔二十多年,他也記不真切了。
隨即又感慨道:“清明將至,那孩子也去了有二十多年了吧……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有誰還記得他們呢?當時任人輕賤的寒門子弟,已經是呼風喚雨的一國重臣。而岌岌無名的皇子,也坐上至高無上的皇位,他自然不會記得用性命將他推上皇位的阿蓁(秦桑的小名),也忘了阿蓁留在世上唯一的肉骨……”
杞國公說得痛心疾首,但更對是女兒早亡的疼惜,以及對永穆帝的憤懣。
裴侍讀裴均靜靜地聽著恩師的怨氣,安撫道:“太子出事後,陛下大規模地換了東宮的人,又差人送了不少吃食來,應該也是關心殿下的。”
杞國公不屑道:“事發至此,他一次也沒有來看過庚兒,談得上什麽關心,依然是流連駱貴妃、董淑妃的寢宮,和二皇子、四皇子談笑無間,想必壓根不關心太子的死活。要不是文官反對,加之他覬覦董駱兩方勢力,這太子之位早就換人坐了。”
說到最後,大概有深切的恨意。
裴均雖不似杞國公那樣的慷概激昂,但眉角也有讚同之意,“長庚太子是懿惠皇后所生,為陛下的嫡長子,皇位由他繼承,乃天命所歸,不法祖訓,改立新君,恐動搖國本,危害甚大。想陛下考慮到茲事體大,還是會多加慎重,不會輕易決斷。”
他說這話,似乎還想調和杞國公和永穆帝之間的矛盾。
但杞國公已經沒有耐心去聽了,“古來皇帝都愛權,美人次之,兒女更次之,指望他扶植阿蓁留在世上最後的心血,無異於癡人說夢,倒不如靠我們自己,為太子殿下爭上一爭。永穆一介卑微宮女所生的兒子能夠坐皇位,難道庚兒就坐不得嗎?”
他說得實在過激,裴均頷首低眉不好作答,隻好道:“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來不及了,太子之位朝不保夕,二皇子和四皇子又虎視眈眈,誰能說得清楚下一次意外是什麽時候,我們該想想辦法了。”
……
屋外的十一和三花也是聽得心驚膽戰。
“他敢說,我都不敢聽。”直呼皇帝名諱,對皇帝的出生、奪權、恩寵加以點評,擱普通人身上,隨意任何一條泄露出去,都是死罪。
三花也點點頭,“無怪乎你說太子要登基,有個為他掏心掏肺的阿翁籌劃一切,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反話卻是十一:“前國子監祭酒,不就是國立大學的校長,這,也沒有什麽實權吧,能行嗎?”
三花也是個政治小白,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她問起另外一個問題:“他們說的話,我們怎麽記啊,如實報上去,陛下一怒之下不會把我們兩個也給殺了吧?”
她這樣問,完全是看在十一是太子黨,而她對性格單純的長庚太子也沒有惡意,因而有此一問。
“這……”事煩如落葉,掃盡又還堆。
十一一時沒有思路,又看著自己身上所穿的侍衛服,覺得哪哪都不自在,想要閑躺下來看草長鶯飛,估摸著短期之內都不可能了。
可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
不由長歎一聲。
“十一?”三花還在等著他答覆呢。
他舉手暫停,示意再讓他思考片刻。直說如何,不直說又如何。最難揣測是帝王心,現在皇帝對他出手救下太子一事,已經起了疑心,完全隱瞞怕是不可能的,萬一被反參一本,那就完了。
可照實說,感覺也是禍端不小。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永穆帝對於長庚太子的看法是最重要的。
廢還是立,是在找機會廢,還是在找機會立。又或者說他壓根不在乎。十一想來想去,還是給了三花一個折中的答案:
“說,但不全說。委婉地說,美化地說。”
信息點一個不少,是否致命就看永穆帝怎麽判。
說完如釋重負,總算活了過來。
既然永穆帝把皮球提過來,他就把皮球踢回去。
“我們一個小小的暗衛,不過是關鍵時刻丟出去的炮灰,抱個大腿就不錯了,哪能真的決定什麽王權歸屬。”
便和三花商量著在紙上寫上幾下幾點信息:
一、太子妃不喜太子。
二、杞國公埋怨陛下未去探望太子。
三、杞國公和裴侍讀希望扶植太子。
寫完這幾行小字,油燈前的三花不由感慨道:“政治鬥爭真複雜!還不如殺幾刀來得痛快。”
當然,這不過是戲語,因為誰都知道,光是會打打殺殺,是沒有用的。
又到了例循的日子,他們拿到了每月牽線蟲的暫緩解藥,對著月亮和蟲鳴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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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 二點147 著。本章节 第9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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