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如此好。
可惜,春日短,春日晚,春花春月愁煞人。
坐在窗前賞月的十一,便顯得有些憂鬱。
三花大概是太過習慣於他的聒噪,所以格外敏感他偶爾的失神。“十一,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十一回過頭來,雖然微笑著,目光和月光一樣清冷。“大概是……相思令人老吧。”
三花卻更加疑惑,“之前見到她的時候,你不是很開心嗎?”
聞言,十一垂下眼眸,似乎也有些惆悵:“是啊……這是為什麽呢?”
第7章 熱鬧的盛京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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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十一的陰鬱期結束得比梅雨快。隨著暑氣的上升,他又重新變為那個活潑開朗,沒心沒肺的十一。
偶爾提起他的心上人,他又開始表現一種狂熱的自信,“沒關系,今生無緣,下輩子在一起就行了。我要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和他去團聚……”
三花隻覺得他又開始瘋言瘋語了,但是,“任務,什麽任務?”
“當然是扶植長庚太子登基的任務啊。”
可他的愛情故事和長庚太子有什麽關系呢?三花不理解,也懶得問了。
歷史的潮流不會受到他們兩個小人物的影響而改變,長庚太子還是照常地讀書打瞌睡,和大樹,青蛙,小鳥,蛐蛐說話,拉著他們這些宮裡的下人玩翻花繩,捉迷藏。
雖然三花一度有懷疑過太子裝傻,但事實證明,他真的就是純粹的兒童心性。
據說,他九歲時,曾經目睹生母懿惠皇后在草廬裡被大火燒死,故而留下了心理陰影,心智一直停留在九歲左右。
那是慶歷帝七年,東畿道的洛陽、新安等地突發大疫,尚為七皇子的永穆帝,請旨賑災,七皇妃沈秦桑同去,也就是後來的懿惠皇后,她溫柔善良,不辭辛苦地施粥贈藥,深受百姓愛戴。
結果有一天夜裡走水,染病昏睡的七皇妃沒有來得逃走,被活活燒死在草廬中,舉國悲痛。也是因為這件事情,七皇子、七皇妃聲名遠揚,支持七皇子成為儲君的呼聲大增。
終於把他從一個上不了台面的皇子,捧到了萬人矚目的位置。
這也就是為什麽,杞國公覺得永穆帝登基是用他心愛女兒的性命換來的,皇帝永遠虧欠懿惠皇后和長庚太子最重要的原因。
父母之愛子,總是為之計深遠。
癡兒心性的長庚太子,也許對於皇權沒有什麽興趣。
但他的外祖父卻認為這皇位和天下都應是他囊中之物,且誓要為他保駕護航。
初夏未至,就動用自己以前的人脈,讓太子主持太學半年一期的講論,希望他借此機會,能多結識一些股肱之臣。
對此,感覺自己天天在帶孩子的三花和十一隻想笑。
但離開久居的東宮,去外面走走,也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情。
在東宮裡,日常工作不但無聊,職位低的還經常容易挨罵,挨頂頭上司的罵,挨公公嬤嬤的罵,太子妃的脾氣尤其差,稍微不順她的意就有可能挨巴掌,就算是路過的狗,也免不了挨一個花盆砸在身上。
一出宮門,從國子監來到毗鄰的太學,風景大不相同,神智也為之振奮清爽。
上有紅牆林立,廡顛威嚴,陽光之下的黛瓦如鱗,熠熠生輝,竟然像是有一種閃爍的金子在發光的錯覺。
下有白衣飄飄的學子,氣宇軒昂地穿行在長廊松柏間,見到長庚太子時,雖然他們也行禮,但神態是如此從容淡定。
畢竟他們是鍾天地之靈氣,專為帝國培養的錦繡之才,也就無怪乎如此驕傲了。
反而是長庚太子像是進了狼堆裡的羊,害怕得不得了,直躲在十一身後尋求幫助。
十一隻好哄道:“殿下,他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只有他們怕你的份,你何必怕他們?”
“是嗎?哦……”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整個身子快貼到他背上去的長庚太子說話甕聲甕氣的,“可我還是覺得待在你身邊會比較安全。要是有人欺負我,你就幫我打他們。”
十一隻隻好走在他的身邊,用手臂碰著他的手臂,“別擔心,太子,我在。”
從旁的裴侍讀裴均看了,直皺眉頭:大雍忌龍陽之癖,可長庚太子和他“救命”小侍衛完全是烏鳥私情,似乎也很難勸導過來。
而那些自詡清流的太學學子,瞥見這一幕,面上就流露徹徹底底的鄙夷之色,但是介於太子身份,隱而不發。
明早才開始講論,今晚商討過相關事宜之後,先安排在太學後院的齋舍歇下。
太學的晚宴極為清淡,與皇宮相比,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簡陋了,長庚太子便偷摸地問高公公,身上有沒有帶糖糕。
招待他們的鍾司業,和裴均相熟,依然用過去的職位稱呼他:“裴博士……”
“叫我裴侍讀就好。”
“欸,你和太學最親近的還是博士這一層關系,什麽時候回來,這裡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長庚太子和裴均的位置隔得遠了,不敢高聲說話,轉而問高公公道:“裴先生以前在這裡讀書的嗎?”
鍾司業耳尖聽到了,連忙一頓吹捧:“是啊,二十多年前,裴執中這個名字可謂是響徹整個太學,才冠盛京。前廣場的光華錄亦有載……”
十一剛巧看到三花面帶譏笑,其意非常了然。那哪裡是光華錄,分明是金榜題名錄,凡是當官的都赫然在列,而且官越大的越是排在前面,比如說大名鼎鼎的奸臣魏瀾。
又聽到:
“……二十五年前,魏太傅以貧寒子弟的身份進入太學,但性格忒清冷孤傲,與其他學子不和,只有裴博士你是例外,可見感情之深。”
裴均輕飲清茶,“我不是例外,楊真才是。”
鍾司業似乎想起來什麽似的,豁然開朗,“對了,還有楊真楊校書,他那時的確和魏太傅交好,只可惜英年早逝,要不然定能得到魏太傅的扶持。不過楊校書死後,魏太傅迎娶了他的妹妹楊蕊,也算是對楊家的照顧。這麽多年來夫妻伉儷情深,可見太傅卻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
他說得倒是興高采烈,但裴均的反應倒是有些平淡了,似乎在聽一件與自己完全不相乾的事情。大抵還是出於政治立場,不想和魏瀾攀上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晚宴過後,三花和十一碰面,又聊起飯桌上鍾司業和裴侍讀的談話。
她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像魏瀾這樣的大奸臣,竟然是出身於太學這樣的清流之所。而且聽鍾司業的意思,像裴侍讀這樣溫潤如玉的君子,竟然和魏瀾曾經是同屆,還情意甚篤?
十一對此竟不大吃驚,好像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一樣,問起,他就一副閑庭信步的模樣:“我還知道魏瀾得勢後,把當年所有在太學欺辱他的人,全部清算了一遍,只有待他平易的裴侍讀得以幸免。”
“他們還真是朋友啊!”隨即又反應過來,“不,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內情?”
十一便十分驕傲地說:“了解魏瀾,是我等作為專業探子的基本修養,這麽重要的人物你都不了解,我可得好好質疑一下你的專業水平。”
“哼!”三花在他那裡吃了鱉,便不想同他講話了。
是夜,太學後院的齋舍,原來學子輕讀的聲音,有時候是《禮記》,有時候是《尚書》,總之都是儒家經典。
聲音清朗,像是清風吹過竹林,那樣地優雅好聽。讓人不禁心向神往。
還有悠揚的笛聲飄蕩,如泣如訴,如歌如舞,使這個春夜更加的幽深漫長。
三花趴在欄上,不禁想,要是她是一個男子,能夠有機會上學堂讀書,能夠進入像太學這樣的地方,和許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學習聊天,還有機會報效國家,那該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情啊。
十一倒是沒有沉浸在悠閑散漫中,非常沒眼力勁地提出,要探察整個太學的打算。
三花歎了一口氣,不知道他為什麽無緣無故這麽勤奮,但還是不想被他這樣的人說疏忽職守,跟著他一起夜行前往。
“還是得調查清楚,萬一有人設置了埋伏,要刺殺太子呢。”
三花大吃一驚,正色道:“真的?你你是通過夜觀天象提前知道了什麽嗎?”
十一又很掃興地輕笑:“呵,也沒有,只是走一下流程。”
三花錯愕,自然覺得他欠打,又覺得差點陷入十一編織夢話的自己,傻得無可救藥。
兩人一路摸索,從學舍一直翻到了博士廳和講堂,然後是崇聖祠,藏書樓。期間,也聽到過那些儒生說些老掉牙的酸話,看到過年輕的學子脫下衣裳洗澡。
三花立馬遮住眼睛,十一倒看得津津有味,還點評起他們是否有胸肌來,又讓她覺得十分羞恥。
“走了!”三花壓低聲音道。
十一卻說:“聽說藏書樓有一個很神秘的四樓,走,我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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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 二點147 著。本章节 第10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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