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魏瀾也是打心底看不起楊真,不喜歡楊真,總覺得楊真站在裴均身邊,若是像竹子和蘭花生於山野那樣相稱,總覺得於理不合,心中不服。
便低下頭不再看了。
連楊真表演結束回到他身邊,和他說話,他也不搭理。
“怎麽樣?我吹的還不錯吧?可以當你笛子老師吧。”
魏瀾不喜歡他的得意與開心,默道:“……不怎麽樣。”
台上的沈博士,自然是極力誇讚裴均琴聲的雅正:“《關雎》之旨,哀而不傷,樂而不淫。執中你的琴聲沉穩、端方,每一個音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起承轉合間有君子之正,無半點輕浮。實在令為師欣喜啊!”
裴均溫和一笑:“博士謬讚,學生不敢當。”
在談論到楊真之時,沈博士臉上的愉悅之情便消退不少,“懷初,你的笛聲……倒也中規中矩,不曾出錯。只是少了些神采,像是沒睡醒。”
堂中有人低笑。楊真撓了撓頭,也不辯解,笑嘻嘻地說:“博士說得是,學生昨夜看書看晚了,確實沒睡好。”
旁邊的魏瀾便一身冷哼。
大概只有他知道他在被窩裡看的是什麽雜書、亂書。
回到宿舍,魏瀾還是不願意理楊真。
可楊真竟然還在操心,去哪借一支笛子給他學。
魏瀾翻著書,忽然回頭道:“你的笛子吹得不好,我不想學笛子了。”
半月下來,楊真已經熟知他的脾性,“可要上樂課,樂器你總得會一樣吧,琴、瑟、笛、簫,你願意學哪一種?”
未料魏瀾竟然吐出一個“琴”字,令楊真萬分吃驚,“琴可不好學,你認真的?”
琴,清冷孤傲,的確像是魏瀾會選擇的樂器。
魏瀾說完這個答案,心中也不十分有譜,他所疑慮的是:“你能教嗎?”
楊真自然用手大力擊案,“你敢學,我就敢教!”隨即便放飛自我,當場演奏了一首《酒狂》,如火山爆發,如洪波湧起,時而排雲直上,俯衝向下……那真的是嘈雜入耳難為聽,完全超出於時代。
彈完,他又很急切地問了一遍那個問題,“怎麽樣?”
魏瀾臉不紅心不跳地答,“比裴均好。”
楊真喜出望外,幾乎要跳起。“真的?”
“假、的。”
“……”於是從半空中墜落,“魏渟淵,不帶你這麽玩人的!”
前幾天才知道標志完結的文,再次更新番外的時候是不會進入文庫的,所以今天又把完結這個標簽改為了連載,好像是說一旦標完結就會被別人把文給盜走,雖然對於我這樣一個糊糊來說,也沒什麽所謂,總之還是為了有人看。(๑•̀ㅁ•́ฅ)
第44章 楊真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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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開始練琴。
要在短時間速成,能勉強過了沈博士那一關,難的曲子根本就不可能。
楊真便打算給魏瀾專挑一首曲子練。
“《關雎》怎麽樣?你彈琴,我吹笛子給你伴奏,也許還能幫你找補找補。”
沒想到魏瀾直接拒絕了,“不要《關雎》。”
楊真便有些為難,“那你想學什麽曲子?”
魏瀾自然沉默無言地回望,他對音樂的確所知不多。
楊真也想起這件事情來,便忙著給他推薦曲目,“《鹿鳴》怎麽樣,呦呦鹿鳴,食野之蘋……《幽蘭》《白雪》對於你好像有點難了,《四牡》《文王操》談起來沒那麽難,不過沈博士好像不喜歡政治意味濃重的樂曲……”
他說的這些曲子,魏瀾一概不知,但眼見著楊真在房間裡踱步,忽然眼睛一閃,激動道:“誒太學裡最近很火的《鳳求凰》怎麽樣?此曲是司馬相如所作,沈博士曾經極讚此曲有風骨,非後世淫靡之音可比。以後等你遇上了你的卓文君,就用這首曲子向對方表白,總算有用武之地。”
魏瀾隻覺得楊真的腦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事情,臉色緋紅,又不知道在激動個什麽勁。
他一心入仕,對於男女婚嫁之事,毫無想法,也難以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傾心於某一位女子。
但的確也被楊真說的有些頭痛了,遂敷衍道:“那就這一首吧。”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隨意答應下來的一首曲子,將會成為他這一生唯一會彈的一首琴曲。
他隻單獨對楊真一人彈過。
“好嘞!先教你認弦!”老師楊真拿出琴,手指在弦上一一點過,“從外到內,一弦至七弦,宮商角徵羽少宮少商——你記住了嗎?”
魏瀾看著那七根弦,沉默片刻,逐一點過去:“宮、商、角、徵、羽、少宮、少商。”
楊真眨眨眼:“這就……記住了?”
“很難嗎?”
教天才,果然很容易讓人感覺到挫敗。楊真輕歎了口氣,繼續教道:“認弦只是第一步。彈琴講究指法,抹、挑、勾、剔、打、摘、擘、托——你先看我做一遍。”
他右手在弦上拂過,動作行雲流水,七根弦依次響起,如珠落玉盤。魏瀾盯著他的手,一言不發。
“來,你試試。”
魏瀾伸出手。那是一雙握筆的手,也是一雙提過重物的手。他模仿楊真的動作,指尖勾過弦——“嗡——”一聲悶響,像是琴在呻吟。
楊真嘴角抽了抽,有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琴弦:“……力道輕些,琴不是仇人。”
魏瀾又試了一次。這次聲音清了些,但依然生硬。
楊真歎了口氣,起身繞到他身後,俯下身,握住他的右手腕:“抹的時候,指尖要立起來,用這個位置觸弦。”他引導著魏瀾的手指在弦上劃過,“對,就這樣,感受弦的阻力,不要太急——”
魏瀾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楊真的呼吸就在他耳側,溫熱而輕緩,帶著一股淡淡的柏子香。他不習慣被人這樣靠近,卻也沒有推開。
楊真用心教,
他也便用心學著。
其實此時魏瀾學琴的天賦就可見一斑了:即在識記方面極強,但並不擅長用琴弦表達情緒,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情緒可言。
魏瀾遇上古琴,不過是一塊木頭遇上另外一塊木頭,又怎麽可能會發出什麽特別的響聲呢?
只不過,盡力而為罷了。
一個月之期轉瞬即逝。
樂課上,沈通海照例抽查學生的進度。輪到魏瀾時,堂中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寒門子弟被楊真臨時抱佛腳,沒有人相信他能彈出什麽像樣的東西。
魏瀾走到琴前,坐下。
他彈的是《鳳求凰》。
起手時,琴聲有些緊,像是繃得太久的弦。第一句“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略顯生硬,每一個音都準確,但連在一起卻少了那種纏綿的韻味。彈到第二段時,他的手漸漸放松了些,聲音也流暢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與琴相處的方式。
堂中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世家子弟,此刻也收斂了笑意——不是因為魏瀾彈得多好,而是因為他們知道,一個人要在半個月內從零開始學到這個程度,背後付出了什麽。
當然,作為老師的沈博士要求嚴格了一些,自始至終他都是皺著眉聽完了這首曲子的,能挑出毛病的地方實在太多太多了。
他的一張沉臉讓楊真看了暗暗害怕,隻為魏瀾擔心。
好在,在旁邊侍茶的沈秦桑在添茶的時候,俯身在父親耳畔輕聲說了什麽,沈博士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指法尚有生澀之處,節奏也有幾處不穩。不過……”他頓了頓,“短短一個月,能從全然不知到完整奏出一首曲子,也算下了功夫。下去聽課吧。”
楊真激動地琴台下暗暗握拳,太好了,這一個月他魏瀾沒日沒夜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魏瀾走回來的時候,明顯比他平靜多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中了這個頭彩的人是楊真,而不是魏瀾。
楊真不管這些,依然湊過去興致衝衝地說話:“你小子走運了,觀音菩薩沈姑娘為你說話了呢。”
沈姑娘?魏瀾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沈秦桑,抬頭間與台上。那抹白色倩影對上眼神,她也只是在眼神中傳遞笑意和鼓勵。
魏瀾不習慣這樣的眼神,便不再看了。楊真便搖著頭,歎息地罵他木頭。
他們卻不知,剛才和沈姑娘的那一番互動,也已經被其他眼紅的太學子弟看見。
下課後,魏瀾還沒有離開座位,便有人圍了上來。
為首的便是上次和魏瀾在齋堂發生過衝突的崔群,清河崔氏的嫡支子弟,與魏瀾同郡,卻視他為清河之恥。
“想到一個農家子也能在一個月內學會一首曲子,真令我等刮目相看。只是不知,這經義課的成績,能不能也這般突飛猛進?”
他嘴上說著褒獎,實際語氣和眼神中全是陰陽怪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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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 二點147 著。本章节 第65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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