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劃分標準是什麽,總是溫榆和紀讓禮被分開了,進去的順序隔了整整三個隊。
剛開始溫榆還有些為這樣的分隊感到失落,但進入車間看見裡面龐大的各色車床,這點負面情緒瞬間被拋在腦後,並且短時間內無法再被想起。
午餐是統一發放的麵包,餅乾,還有一點水果。
除了吃飯時間,溫榆幾乎沒有坐下過。
全程跟著帶隊的工作人員,每一項介紹都聽得無比仔細,筆記上不止有文字還畫了零件解構,老師好奇看過一眼,對他豎起大拇指。
中途和紀讓禮遇見過一次,本來他都沒看見,因為對機床內部結構觀察太專注,直到手裡被塞了一小瓶水,回頭才發現兩個隊伍撞在一起了。
後知後覺感到有些口渴,他當即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表示無比的感激:“你怎麽知道我口渴了?”
紀讓禮用紙巾幫他擦乾淨嘴邊的水漬,然後團成團塞進他另一隻手心:“很難猜嗎。”
無比自然但親昵的行為。
溫榆臉上又出現了那種類似宕機的表情,但臉還沒來得及變紅,老師就緊急拍著手催促他們出發,要立刻前往下一個車間。
回到宿舍已經接近十點,精神亢奮了一天的溫榆終於感到疲憊。
沒有力氣立刻洗澡,回房間把自己面朝下扔在床上,企圖以這樣身體與床大面積接觸的方式將疲憊排出去。
就這樣一動不動趴了一會兒,又窸窸窣窣從衣兜裡掏出筆記本,支起腦袋翻看今天的學習成果,傻笑了好一陣,終於爬起來準備去洗澡。
一轉頭髮現紀讓禮抄著手靠在他房門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被發現了也沒有一點尷尬要道歉的自覺,只是拋出一句:“當我不在,你繼續。”
溫榆感到不解,明明偷偷摸摸偷看別人的人不是他,為什麽最後反而是他在感到尷尬。
這個人好可怕,他想。
還好自己喜歡他。
“不繼續了。”他把筆記本鄭重放在桌面正中央,戀戀不舍摸了兩下封皮,然後說:“我要去洗澡了。”
紀讓禮讓出他可以過的位置:“這種小事不用報備。”
溫榆:“……”
不過在溫榆出去之前,他就被一通電話催回的房間。
紀懷勉的電話,跟他說了些公司和家裡的事,最後問他:“要不要在公司給溫預留一個職位呢,這樣畢業後你們就可以直接入職。”
“不用。”紀讓禮想也不想:“他不一定留下。”
紀懷勉:“他要回中國嗎?”
紀讓禮:“不清楚,還沒問。”
紀懷勉:“那得找機會問一下了,哥哥也好替你們安排,中國首都那邊我們也是有分部的,你的想法呢,是更傾向於去哪邊?”
“沒什麽想法。”紀讓禮:“看他,在系統錄一個序列號就行。”
於此同時和房間隔著一條走廊的浴室裡,洗完澡的溫榆正陷入窘境。
——進來時忘記拿睡衣了。
早知道不那麽手快把髒衣服扔進洗衣機。
做了老半天的心理建設才下定決心喊紀讓禮幫他送,硬著頭皮喊了兩聲結果紀讓禮沒聽見,直接瓦解他的心理建設。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光著衝回房間,賭紀讓禮不會正好出來;二是披上掛在乾區的紀讓禮的襯衫再衝回房間。
二者本質相同,但大大降低了尷尬概率。
溫榆選擇後者不需要猶豫。
這個想法在被抓現行後更是堅定,遠離賭博真是全人類應該刻在腦瓜裡的至理名言。
兩個人各佔一個門口大眼瞪小眼,一點五秒後,偷衣賊埋頭就往房間衝,被紀讓禮長臂一展輕松撈回來,單手扣住溫榆兩隻手腕再壓回他胸前。
溫榆垂死掙扎退了兩步,後背撞上兩個房間之間的白牆,退無可退,瞬間人就老實了。
老實也不耽誤臉紅,為自己腦袋短路下的蠢蛋行徑,以及眼下糟糕的姿勢,很快變成一隻熟透了老實水煮蝦。
“跑什麽。”紀讓禮甚至另一隻手還插在褲兜,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故意提醒溫榆他現在沒褲子穿。
要識時務,溫榆忍了,狡辯:“沒有跑,我正常行走。”
短促一聲呵笑,完全可以理解為嘲笑。
然而就在溫榆嚴重懷疑他會質疑自己“正常行走成這樣是不是非人類”時,他出人意料地換了個問題:“穿我衣服是想做什麽。”
這回可以正經解釋了,溫榆松了口氣:“沒有想做什麽,我睡衣忘記拿了,總不能光著出來吧,多礙觀瞻,浴室裡又只有你的衣服。”
他觀察紀讓禮此刻的表情,嘗試以此判斷他的情緒,可惜什麽也觀察不出來:“你生氣嗎?那我給你道歉吧?”
紀讓禮對他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靠猜測別人有沒有生氣來決定要不要道歉,你這麽禮貌?”
……好像是這個道理。
溫榆為自己的不禮貌感到羞愧,好聲好氣:“我的問題,那我也把我的衣服給你穿吧,你自己去挑一件?”
說這話時,他的臉上不自覺帶上了一點理虧示好的笑,露出左側不明顯的虎牙。
臉是紅紅的,耳朵是紅紅的,再往下脖子和鎖骨也是,其他看不見了,都藏進了衣服裡,懷疑應該都是和露出的皮膚相同的顏色。
可憐巴巴褲子也沒得穿,一雙手也被控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自己卻沒有半分自覺。
紀讓禮的目光並沒有從眼前人的臉上移開過,眼神卻發生了微妙變化。
這種微妙神奇地影響了周圍空氣裡的氧氣濃度,至少對溫榆來說是這樣,所以他的笑容慢慢收斂,又一次出現近日頻繁出現的直覺。
並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強烈。
過了會兒,他聽見紀讓禮說:“誰會接受這種道歉方式。”
接著才是自己的聲音:“那要哪一種才行?”
“賄賂吧。”紀讓禮說,然後用一個他聽不懂的問題回答了他的問題:“靠賄賂走捷徑,是不是可以算在循序漸進的規則之外?”
不只是整句聽不懂,就連拆分的詞匯都無法理解,因為紀讓禮和他的距離忽然拉近了很多。
兩邊耳蝸嗡地一聲,他的腦袋裡就只剩下一句:“你是不是想親我?”
怎麽問出聲來了?
沒有時間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勇敢震驚,因為更震驚的就發生在下一秒——
紀讓禮在他嘴唇上貼了一下。
一觸即分,拉開後的距離依舊親密:“現在問這種問題是怎麽想的,什麽心路歷程?”
什麽心路歷程,小溫同學此刻沒有心路歷程,只有比煙花秀還精彩的煙花在腦袋裡劈裡啪啦炸開:“你親我了……”
紀讓禮:“我不能親我男朋友?”
炸過頭了。
還燒了CPU。
溫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半張著嘴巴,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是從哪裡……來的男朋友啊?”
紀讓禮:“總不會是從你前男友那裡。”
溫榆:“前男友?我又不是同性戀,怎麽會有前男友?”
看他的神情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的樣子,紀讓禮微微直起身,神情開始有些莫測:“不是同性戀?”
溫榆:“不,不是吧?”
紀讓禮:“剛來德國的時候,難道不是你在浴室跟男朋友打電話?”
“我應該只會給思思打電話啊,什麽時候——”
啊,溫榆突然想到什麽,萬分的不確定:“難道是說那個打著‘南朋友’旗號的小南瓜?”
紀讓禮頭又抬一寸,眉心出現明顯的褶皺:“後來我問你是不是分手了,你為什麽點頭?”
溫榆完全沒有印象:“你問過嗎?”
紀讓禮:“等你從南郊回來那天晚上。”
提示很詳細,溫榆想起來那天他回來之後還衝紀讓禮發了火,之後又因為愧疚給他做了第一頓飯。
但是紀讓禮也沒有問他是不是分手啊,印象裡只是在動筷之前問他洗手沒……?
啊?
溫榆人傻了,弱聲:“我沒有聽清楚,我以為你是問我洗手沒……”
難怪當時他會覺得紀讓禮接的話很奇怪,原來他們之間的誤會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
紀讓禮臉色完全變了,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眉骨壓著眼瞼,卻克制著沒有收緊手上的力道,再開口時,語氣變得異常平靜:“除夕那晚,在河邊跟我表白的人不是你?”
平靜得可怕。
配上息怒不辨的一張臉更可怕。
萬幸眼下的溫榆大腦亂成一鍋粥,頭暈眼花沒心思害怕:“原來那算表白……我只是想給你送祝福語。”
紀讓禮:“那天在教室變魔術哄著我陪你玩地下戀又怎麽解釋。”
溫榆:“怎麽會和你玩地下戀,我,我以為你是聽見流言生氣了,想哄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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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_嗚嚀【完結+番外】》— 嗚嚀 著。本章节 第60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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