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無限拉長,想和紀讓禮一直呆在一起。
要是紀讓禮真的是他男朋友就好了。
他埋下腦袋,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此刻的沮喪不足以催生眼淚,卻能讓他陷落在自己灰色的小世界,頂著頭頂濛濛雨垂頭喪氣,將不可言說的委屈和不甘都默默嚼碎咽下去。
怎麽辦。
他好像是真的喜歡上紀讓禮了。
***
俞思:【我知道呀。】
俞思:【你喜歡他,這不是很久之前就有苗頭的事情嗎?上次聊天時我們剛剛討論過,你就忘啦?】
俞思:【你是成年人了,愛情來臨是好事,開心一點。】
溫榆:【要怎麽開心呢?】
溫榆:【我是喜歡上他,他卻永遠不可能會喜歡我。】
事情想通了比不像通還要難受。
紀讓禮幾乎是完美的,完美到就算全世界都喜歡他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自己呢?
無父無母的孤兒,膽小,懦弱,一到人前就緊張,說難聽點就是上不了台面,解決問題的能力微乎其微,從小吃得啞巴虧比吃過的飯還要多。
思來想去也沒有什麽長處,唯一腦子還算靈活,可紀讓禮也不笨不是嗎?
這麽看來,這大概是一場注定無望的暗戀。
偏偏他們還住在一起,還要一起上課。
抬頭不見低頭見,就意味著要保持對視時臉不紅心不跳,還要努力掩藏不能露出一點馬腳。
一想到要每天看著喜歡得要命的那個人在自己眼前晃,而這個人永遠也不會跟自己產生超越友誼的任何交集,溫榆就覺得人生極致灰暗。
還有點想捏爆這個世界。
俞思:【為什麽不可能?】
俞思:【小榆,你應該相信世界這麽大沒有什麽是絕對不可能,適當的質疑可以發現新世界,你不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喜歡上一個男生?】
溫榆:【……】
溫榆:【因為他跟我不同。】
溫榆:【他是一位鋼鐵直男,非常抵觸同性戀。】
俞思:【你是同性戀嗎?你只是恰好喜歡上了一個跟你性別相同的人而已。】
俞思:【何況你那位姓董的朋友不就是嗎?】
俞思:【我記得他來找你時你還曾探過你室友的口風,結論似乎不是這樣。】
溫榆:【所以我當時相信了。】
溫榆:【但是後來我從他最好的朋友那裡聽說了一些事,才知道原來他是很討厭同性戀的,當時會那麽說,可能只是想在我朋友面前給我留面子吧。】
是非常偶然地一次聽莫裡茨說起,曾經有一個日本男人為了接近紀讓禮,把自己偽裝成直男並且性格禮貌內向,在紀讓禮疏於防備時半夜脫光爬上他的床。
結果當然是被紀讓禮毫不手軟丟出房間。
聽說這不是紀讓禮被騷擾的唯一一次,卻是眾多騷擾中最騷擾的一次,堪稱紀讓禮厭同症加重的罪魁禍首。
俞思:【可那些都與你無關不是嗎?】
俞思:【他對你好的程度無論從哪一國家的習俗來看都不止於簡單的朋友界限,這是僅從你的轉述就能得出的結論,而你是當事人,應該看得更直觀才對。】
溫榆:【他本身就很好。】
俞思:【那他是對周圍所有人都像對你這麽好嗎?】
俞思:【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些關於你們的流言又是怎麽來的,為什麽隻討論他和你,而不是討論他和別人?】
俞思的文字表達出清晰明了的思路,那是溫榆完全沒有自信膽敢去設想的思路。
但是不得不承認,當這個邏輯被客觀擺放在眼前時,他受到不輕的蠱惑,並且可恥地心動了。
唯有根深蒂固的顧慮性思維仍在掙扎,他總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壞的一面想:【也許只是因為我是你的室友而別人不是呢?】
俞思:【你難道不是他親自挑選的室友嗎?】
俞思:【你看,從他看見你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了,這意味著你完全可以成為他的任何一個先例。】
先……例?
這個詞有很神奇的魔力,僅僅是看見,溫榆就感受到心臟在被破土的期望所牽引,在激昂地回應,跳動越來越快。
是什麽先例?
和同性戀愛的先例?
和他談戀愛的先例?
做他男朋友的先例?
溫榆:【我該怎麽向他確認呢!】
溫榆:【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如果他看著我,面對他的眼睛我肯定會什麽也說不出來。】
俞思:【不需要問,他的眼睛會說出來,你現在已經不再是遲鈍的小榆同學了,是會看答案的對嗎?】
俞思:【小榆,自信一點,你已經比這個地球上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優秀了,為什麽不值得被愛?】
第三十五章
‖我不是同性戀‖
名額名單出來了, 溫榆和紀讓禮的名字都在上面。
講座當天報告廳大門外幾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不少沒有獲得名額的同學試圖在走廊外旁聽,不乏投機取巧分子想要渾水摸魚溜進去,負責人應付不了, 不得不喊來學校安保輔助維持秩序。
溫榆排在漫漫長隊的中間, 在喧囂環境下等待入場的時間裡,無事可做無所事事, 入神地想著俞思同學說過的話。
可不是嗎, 他天崩開局,從出生就是孑然一身,付出了比普通人多十倍還不止的努力才走到今天。
在國內長時間半工半讀, 成績依舊穩居首位。
德國交換生的名額競爭激烈, 他的競爭對手中不乏家境優渥從小德智體美勞全方面發展的同學,經過層層角逐, 殺出重圍的最後獲勝者還是他。
初來德國的日子不好過, 困難前仆後繼,前期那麽難熬也咬牙堅持下來了。
班裡的同學來自全國各地,哪一個不是從小接受高質量精英教育,即使在這樣群英薈萃的環境裡,他仍舊可以保持成績名列前茅。
甚至現在還有了一筆小存款。
他靠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即使忽視背後付出的一切,只看眼下的他, 也已經是普通人裡足夠優秀的那個。
甚至未來還有極大的可能變得更加優秀。
這樣的他為什麽不配被喜歡,又為什麽不會被喜歡?
心情霎時多雲轉晴天,大晴天,陽光普照。
正好排到他們, 溫榆將身份卡鄭重交給門口的老師核對, 然後昂首挺胸進場坐下。
在他之後進來的人很自然在他身邊落座, 溫榆轉過頭,發現紀讓禮若有所思在看他。
好熟悉的眼神。
溫榆真是不想給紀讓禮接話的機會,但隻堅持無視了三秒鍾就忍不住問:“又想說我像青蛙了嗎?”
紀讓禮緩慢搖頭。
溫榆松了口氣。
紀讓禮:“像被打了一管腎上腺素的水獺幼崽。”
溫榆:“……”
小時候並沒有機會看動物世界,溫榆不知道水獺幼崽長什麽樣,也不太想去搜索以破壞當下美好的心情。
像就像吧,總不會比青蛙更差。
於是他禮貌回復:“好的,你也是。”
紀讓禮眼尾微抬,似乎想說什麽,不巧周教授在這時入場了,滿場歡呼和掌聲雷動。
他們的座位靠後,視野開闊但清晰度一般,溫榆見狀連忙摸出眼鏡帶上,抻長了脖子往前看,能夠親眼見到偶像真人的每一秒鍾他都非常珍惜。
周教授全名周恪懷,年近五十看起來卻更像四十出頭,穿著有些老派的深色中山裝,帶細框眼鏡,無論笑或不笑,面上都透露著一股讓人想要親近的慈祥和溫和。
溫榆此前看過周教授很多的線上采訪,除了景仰和崇拜之外並沒有什麽其他心情,今天見到真人,竟意外覺得無比的親切。
——目之所及白人群裡唯一的中國面孔,怎麽可能會不親切。
原來這就是他鄉遇老鄉的感覺嗎?
溫榆不禁感慨,真是妙不可言。
沒忘記身邊還有個從小背井離鄉的半個中國人,他轉向紀讓禮企圖尋求認同,卻發現後者在他和周教授之間來來回回多看了好幾眼,表情比剛才還要若有所思。
這是在做什麽,溫榆摸摸自己的臉,問他:“臉盲症發作了嗎?”
有時候就愛說點討罵的話,尤其是精神放松的時候,不過一般說完就後悔了,要立刻亡羊補牢避免自己被陰陽得很慘:“哈哈,其實是開玩笑的。”
誰知道紀讓禮回他:“也許。”
“也許?”溫榆錯愕,扭頭看看已經在調試麥克風的周教授,又扭回來看看他:“你上次不是說你沒有……你真的有臉盲症嗎?”
紀讓禮:“沒有。”
溫榆:“那你說也許?”
“只是覺得你們挺相似。”說完這句,紀讓禮頓了一下,才繼續把剩下的說完:“指瓜皮和已經得道的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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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_嗚嚀【完結+番外】》— 嗚嚀 著。本章节 第58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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