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依慕。
雲初霽瞬間僵住,渾身血液仿佛凝固,眼眶泛紅得更甚,喃喃出聲,聲音帶著哭腔:“阿依慕……”
阿依慕對著他輕輕頷首,那笑容和生前一樣清淡,話不多,眉眼彎彎,可看向他時,眼神永遠溫暖乾淨,盛滿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她沒有開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鄭重告別。隨後,周身光點漸漸散開,身體化作無數細碎星光,一點點向上飄去,慢慢消散在空氣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阿依慕!”雲初霽拚盡全力想站起身,想伸手抓住那抹身影,可渾身酸軟無力,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熟悉的身影一點點變得透明,直至徹底消失,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地疼。
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他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深深埋下頭,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壓抑的悲慟從喉嚨裡溢出,帶著隱忍百年的痛。
阿依慕離世時,他強忍著悲痛不敢哭,要活下去、逃出去、為她報仇;地牢受盡折磨時,他咬著牙不能哭,要撐住、等戰北疆完成未竟的事,所有的隱忍、悲痛、愧疚與遺憾,此刻終於衝破防線,盡數爆發,哭聲壓抑又悲慟,震得胸腔發疼。
“你的仇,我替你報了……”他哽咽著,喃喃低語,淚水打濕冰冷的碎石,“安息吧,阿依慕,好好走……”
風輕輕拂過廢墟,裹挾著細碎塵土,仿佛有一道輕柔又遙遠的聲音飄進耳中,很輕,很暖,輕輕應和:“謝謝公子。”
而後,一切徹底歸於平靜。遠處空無一人,只剩滿地狼藉廢墟,可雲初霽知道,阿依慕走了,了無遺憾,安心離去。
不知何時,戰北疆已經緩緩醒轉。他掙扎著坐起身,看著跪在地上、滿臉淚痕的雲初霽,心口揪得發疼,連呼吸都帶著鈍痛。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將人拉進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生怕碰疼他,也怕驚擾他,只是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沉默地陪著他,給予全部的慰藉,懷抱溫熱而堅定。
雲初霽靠在他溫熱的懷裡,渾身輕輕顫抖,過了許久,才漸漸平複情緒,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走了。”
戰北疆低頭,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沉默不語,靜靜聽著,手臂收緊,將他護得更緊。
“是阿依慕,她來跟我告別。”雲初霽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淚痕還掛在臉頰,卻已經不再哭泣,語氣裡滿是自責與愧疚,聲音發顫,“她說謝謝我,可我明明……沒保護好她。”
戰北疆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聲音低沉溫柔,帶著滿滿的心疼與安撫,指尖輕輕擦去他臉頰的淚痕:“你保護了她,在她心裡,你永遠是最好的公子,她從未怪過你。”
雲初霽靠在他懷裡,閉上雙眼,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與溫暖的懷抱,滿心的悲慟與不安,終於漸漸消散,只剩一絲安心。
百年陰謀,終局已定。仇人伏誅,故人安息,余下的歲月,只剩彼此相伴,歲歲年年,往後光陰,皆為歸途。
第77章 醒來
天際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穿透晨霧,金輝潑灑在滿目瘡痍的山谷間,照亮滿地碎石與乾涸血痕。
皇帝率大軍疾馳而至,目光死死釘在半塌的地宮石門上。地上屍身橫陳,暗紅血痂嵌在碎石縫裡,沉悶的血腥味混著塵土氣,撲面而來。
副將躬身湊近,語氣小心翼翼:“陛下,是否派人入內探查?”
皇帝抬手攔下,聲線沉如古潭。他翻身下馬,將腰間佩劍反手甩至身後,踩著狼藉血跡與碎石,孤身緩步踏入。親衛欲緊隨其後,被他抬手揮退,步履沉穩,不帶半分遲疑。
甬道內漆黑如墨,焦灼煙火氣混著腐朽腥風撲面而來,嗆得人喉間發緊。皇帝深一腳淺一腳前行,穿過狹長幽暗的通路,終於踏入恢宏的地下宮殿。
穹頂塌落半邊,破洞漏下刺眼天光,照亮滿地殘骸。祭壇碎裂成渣,上古符文黯淡無光,四周倒臥著血月教徒的屍身,一片死寂。
而祭壇正下方,兩道身影緊緊依偎。
戰北疆橫臥在地,渾身染血,衣衫碎裂不堪,後背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整個人陷入深度昏迷,氣息微弱如遊絲,隨時都會斷絕。雲初霽半跪於他身側,身軀抖得如秋風落葉,淚痕縱橫滿臉,平日裡溫潤澄澈的雙眼紅腫不堪,卻死死攥著戰北疆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青白,生怕一松勁,懷中人便徹底消散。
皇帝立在陰影中,靜默凝望許久,目光複雜難辨,有唏噓,有慨歎,亦有釋然。
雲初霽察覺到異動,緩緩抬首,對上皇帝的視線。雙眼通紅,淚珠懸在睫毛上搖搖欲墜,眼神卻平靜得近乎死寂,沙啞破碎的嗓音在空曠宮殿中響起:“陛下。”
皇帝微微頷首,未多言語,目光掠過戰北疆血肉模糊的後背,隨即沉聲道:“來人。”
數名親衛聞聲快步湧入。
“將戰帥抬上馬車,即刻回京。”皇帝語氣不容置疑,頓了頓,視線落在雲初霽蒼白如紙、虛弱不堪的面龐上,補充道,“你一同隨行。”
回程馬車狹小顛簸,車廂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與血腥味。
戰北疆靜臥車廂中央,依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卻平穩。雲初霽寸步不離守在身側,雙手牢牢包裹住他染血的大手,掌心相貼,溫度交融,十指緊扣,一刻不肯放松。
隨行醫官捧著藥箱入內,欲為戰北疆處理後背致命傷,可雲初霽指節扣得極緊,手指如同鐵箍,根本無法掰開。
醫官額角滲出冷汗,語氣滿是為難:“雲公子,您這般攥著,屬下無從下手……”
雲初霽眼皮都未抬,目光死死膠著在戰北疆毫無血色的臉龐上,聲線沙啞乾澀:“照常處理。”
醫官愣在原地,剛欲開口爭辯。
雲初霽猛地抬眼,紅腫的雙眸毫無情緒,卻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他的手,我絕不松。你繞開手,處理傷口即可。”
醫官張了張嘴,終是不敢違抗,隻得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繞過那隻緊扣的手,顫巍巍地清創、敷藥、層層包扎,全程大氣不敢喘。
雲初霽一動不動,怔怔凝視著懷中人,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一點點傳遞著自身微弱的溫度,直至醫官處理完畢,擦著滿頭冷汗輕手輕腳退下。
馬車繼續顛簸前行,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沉悶聲響。
雲初霽靠在冰冷車壁上,手臂依舊環著戰北疆的腰,將人牢牢護在懷中。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疲憊如潮水席卷全身,眼皮重如墜鉛,意識漸漸模糊。他闔上眼,在心底默念,隻小憩片刻,便會醒來。
這一閉眼,便沉沉睡去,溫熱呼吸輕灑在戰北疆頸窩,輕柔如羽毛拂過心尖。
……
戰北疆率先轉醒。
刺眼天光透過車簾縫隙滲入,晃得他眼尾發疼。他費力眨動眼眸,適應光線後,目光緩緩下移,瞬間定格在身側人身上,整個人驟然定住。
雲初霽靜臥他身旁,臉色蒼白如宣紙,唇瓣乾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幾不可察,可那隻手,依舊死死扣著他的手指,力道不曾減半分。
戰北疆心口猛地一縮,巨大的後怕瞬間席卷全身,指尖微顫,輕輕回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指尖觸到他微弱卻真實的脈搏,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緩緩側過身,靜靜凝望懷中人。
不過短短數日,他的初霽瘦了太多,臉頰凹陷,眼窩深陷,平日裡溫潤的雙眸緊閉,長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模樣惹人心疼,疼得他心臟陣陣抽痛。
戰北疆一動不動,目光裡翻湧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蝕骨的自責,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深情。他伸出指尖,極輕極輕拂過雲初霽淚痕斑駁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仿若觸碰易碎的珍寶。
“吱呀”一聲,車簾被輕輕掀開。
“主帥!您醒了!”蘇清河驚喜的嗓音響起,看清車廂內景象,話鋒驟然頓住,輕歎一聲,“主帥,您剛醒需靜養,雲公子交由屬下照看便可——”
“不必。”戰北疆頭也未回,聲線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親自守著。”
他視線未曾挪動分毫,只是將下巴輕輕抵在雲初霽發頂,深吸一口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血氣,滿心都是安穩。
蘇清河望著他眼下濃重的青黑、布滿血絲的雙眼,到了嘴邊的規勸終究化作一聲歎息,默默放下吃食,悄聲退下,細心合上簾幕。
接下來數日,戰北疆果真寸步不離。
他不眠不休守在車廂內,將雲初霽牢牢圈在懷中,一手攬緊他的腰,一手與之十指緊扣。蘇清河送來的飯菜,他胡亂扒拉兩口便作罷;勸他小憩調養,他全然當作耳旁風,目光一寸不離地落在雲初霽臉上,生怕眨眼間,人便消失不見。
直至第五日,蘇清河終是忍不住,硬掀車簾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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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76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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