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法尔肯·阿蒙森

宁迹在星域中走着。迹灵飘在他旁边，光球微微发着光。周围的星辰一颗一颗往后退，有的亮，有的暗。宁迹走得不快，脚步很稳。脑子里那张时间星图还在，光点或明或暗，他锁定了第二个。

迹灵写：“坐标己锁定。时间，星穹列车格兰霍姆接任领航员之前。地点，某未知星域，星穹列车临时驻留点。被救者，法尔肯·阿蒙森。星穹列车第七任领航员。”

宁迹停了一下。“法尔肯。”

“是。格兰霍姆之前的那位。”

宁迹没说话。他想起格兰霍姆。那个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的男人，问他“你是来找什么的”，他说“不知道”，格兰霍姆笑了，“不知道也敢上车”。后来格兰霍姆接过了第八任领航员的使命，戴着法尔肯传下来的礼帽。

“走吧。”

他迈出一步。星域在脚下收缩，时间线在周围流动。单点，短时，定向介入。不扰动整条时间线。把人带走，过去的事件该怎么发生还怎么发生。爆炸照样炸，湮灭装置照样毁，只是法尔肯这个人，从“死者”变成了“被带走者”。

他落在一片星域边缘。远处，反物质军团的湮灭装置正在运转，暗红色的能量从恒星表面被抽出来，汇成一道扭曲的光柱。星穹列车停在恒星外围的安全距离，列车的两艘护航舰己经撤离。法尔肯不在列车上。他独自驾驶一艘小型工作艇，停靠在湮灭装置附近的一座废弃哨站旁。

宁迹站在星域中，看着那座哨站。他不需要靠近。奇迹之力从掌心涌出，极细的一缕，穿过哨站的外壳，穿过走廊，穿过控制室的门。他看见了法尔肯。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哨站的控制台前。周围的仪表盘全在闪红，警报声尖锐刺耳。湮灭冲击的第一波能量己经来了，哨站剧烈晃动，头顶的灯管炸碎了几根，碎片落在他肩上。他戴着那顶高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躲。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调整外置爆破装置的引爆参数。这些装置是他提前部署在湮灭装置周围的。原本的引爆方案是由列车动力舱提供远程引爆信号，但撤离时他发现远程链路扰了。他主动提出留下来。改为手动引爆，用自己的工作艇作为信号中继，确保外置爆破装置准时起爆，重燃恒星，对冲军团的湮灭装置。

他把列车留在了安全距离。爆炸不会波及列车。动力舱完好，银轨完好，撤离的救生舱完好。只有他一个人，在爆炸中心。

宁迹看着他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控制台上移动，很稳。和月御按在通讯器上的手一样稳。

迹灵写：“湮灭冲击第二波能量，倒计时。”

宁迹没说话。

“十二秒。”

法尔肯完成了最后的参数输入。他首起腰，看着控制台的屏幕。屏幕上，外置爆破装置的信号一个接一个跳成绿色。第一组，就绪。第二组，就绪。第三组，就绪。他点了点头，伸手按向手动引爆开关。

“八秒。”

宁迹动了。金光穿过哨站外壳，在法尔肯按下开关的前一瞬，触碰到他的身体。金光从他皮肤渗进去，包裹住他整个人，也治愈了他身上的伤。左臂被碎片划开的裂口合上了，耳膜震裂的出血止住了，肋骨裂了几根的疼消了。

“五秒。”

金光裹着法尔肯，从哨站里抽离。时间线上裂开一道细缝。

“三秒。”

法尔肯按下了开关。

“两秒。”

外置爆破装置炸开了。爆炸的能量对冲了湮灭装置，吸光矩阵崩塌。恒星表面的暗红色扭曲光柱断成几截，散成光点，融进恒星的光芒里。星穹列车停在安全距离，撤离的救生舱连晃都没晃一下。一切和历史一模一样。只差了一件事。爆炸中心，没有人。

宁迹站在星域中，手里托着一团金光。金光里，法尔肯闭着眼睛，保持着按下开关那一瞬的姿势。手指还悬在空中，指腹上留着引爆开关的触感。伤口都好了，耳朵不疼了，肋骨不疼了。但他还不知道。

法尔肯再睁开眼的时候，躺在一片草地上。

他愣了一瞬。不是哨站，不是爆炸，不是恒星的光。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空气里有桃花的味道。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按下开关时的触感，那种金属按键的阻力，印在指腹上。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