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就四个人,唐云、阿虎、老赵,靳曌。
唐云,大失所望,原来这是个傻小子啊。
阿虎,波澜不惊,习惯了。
老赵,暗暗点头,还得是您啊殿下,就是让人看不透。
靳曌,那是彻底傻了,见到失望的样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结果他那呆滞的模样,在唐云眼里,显得更像个二百五了。
唐云是真的失望了,之前赵菁承提起这小子的时候,评价挺高,现在亲眼一见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对方根本听不懂。
“怪不得京中不给你们西军火药呢,是本王的话,我也不给,这不纯纯傻小子吗。”
唐云挥了挥手:“哪凉快哪玩去吧,本王还是找点别的事打发时间吧。”
见到唐云都挥手了,阿虎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靳曌如坠冰窟:“殿下,殿下殿下,卑下,卑下…”
唐云看都没多看一眼:“滚蛋。”
靳曌整个人都不好了,张了张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唐云了
见状,靳曌只能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心如死灰。
说服唐云给西军火药是一方面,这是公事,从靳曌私人角度上来看、来想、来做,他也存着别的心思。
在他眼中,年纪与他相仿的唐云,绝对算得上是优质偶像了,而且还是唯一的偶像,当然,如今大虞朝的军伍们都一样,又有谁不拿唐云当偶像看待呢。
出于这样那样的心理,靳曌一直在做准备,就等着唐云回来,然后想尽办法见一面。
谁曾想聊了是聊了,齐王殿下还聊了不少,最后,就让他滚蛋了。
最让靳曌心如死灰的是,他都不知道齐王殿下为何突然翻脸。
眼看着如丧考妣的靳曌都走到门槛儿了,赵菁承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正好靳公子来了,下官有一事询问他。”
唐云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没什么兴趣,和靳曌有关的事情,他都没兴趣,因为在他眼中,这就是个傻小子。
傻小子,他可以容忍,但他不能容忍一个爷爷是边军大帅的傻小子,并且这个傻小子假以时日,很有可能成为新的边军各营将军之一,乃至是副帅大帅,这才是他这位齐王殿下无法容忍的事情。
人,可以傻,但傻子,不可占据高位,若是如此,这种蠢货的危害性,甚至高于阴谋家野心家!
靳曌转过身,下意识扫了眼唐云,赵菁承笑吟吟的指了指凳子。
“坐。”
“学生…”
“坐就是,是本官有事询问你,而非殿下,莫要慌张,坐。”
“是。”
事已至此,靳曌只能坐下,依旧惴惴不安。
赵菁承抚须一笑:“你也知晓,这四海图志虽是轩辕庭、轩辕家二位公子编撰,可这其中不少内容除了殿下所知所述外,不乏高句丽新王高凤殿下亲身经历之见、之闻,靳公子对此书又是极为痴迷,也对高句丽多有了解,是如此吧。”
“大人抬爱,学生只是拜读一二罢了。”
“不必过谦,最近这两年,你常与高句丽商贾结交,这高句丽国内的事儿,你也知晓了不少。”
“学生时常于高句丽海商求教。”
“那你可曾听说过固本强基、抑商扶农、军为柱石?”
“自是知晓。”靳曌连连点头:“此乃高句丽国策,新王高凤不愧是人中豪杰,此人…”
话没说完,靳曌突然感受到一股杀意,正是来源于唐云。
斜着眼睛的唐云嘴角勾勒出冷笑的弧度,靳曌吞咽了一口口水,又咋了???
赵菁承笑着说道:“看来靳公子是知之甚详的,可否简略说说。”
靳曌犹豫了一下,见到唐云又低头玩手指甲了,只能壮着胆子开口回答。
“首是均田令,取大族之荒田、私田,看似收归官府,实则归农户,大量种植土地、玉米,耕者有其田仓廪方自足,其是金融策,官府收管盐铁酒茶,所取钱财建工坊、作坊,又颁贱商令,防大族之权与商贾之钱…”
不等靳曌说完,赵菁承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可知,你口中这些强国之策,皆是高句丽新王高凤在齐王殿下这里偷师得去的?”
“什么?!”
靳曌满面震惊之色,只不过就震惊了那么一下,又恢复平静了,并不是很意外。
唐云倒是挺意外,赵菁承提起这事,不是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吗,还是在一个外人面前,一个外人傻小子面前提。
赵菁承看都没看一眼唐云,自顾自的笑着说道:“靳公子在兴城衙署中担着户职,高句丽这些国策,倒是有些适用于如今的兴城,因此本官才提及此事。”
说罢,赵菁承仿佛是不经意间的多了一句嘴:“这高句丽新王竟如此恬不知耻,偷师齐王殿下用之高句丽,殿下虽是足智多谋,却对他百般信任,中了他的诡计,被他学去了治国强策。”
听闻此言,靳曌眼底掠过一丝狐疑,下意识说道:“不是殿下有意为之吗?”
“哦?”赵菁承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为何说是有意为之。”
靳曌不由看了眼唐云,略显紧张:“殿下,是有意为之的吧。”
“你…”
唐云微微挑眉,只说了个“你”字,面色挺古怪的,似乎有些犹豫。
赵菁承却一副好奇并且十分不懂的模样问道:“靳公子直言便是,为何说殿下是有意为之。”
靳曌没敢随意开口,唐云点了点头:“说。”
“是。”
靳曌深吸了一口气:“诸般国策,牵一发而动全身,高句丽新君践祚,其国肇新,百弊可革,然大虞之势迥异,此策虽皆固本兴邦之良谋,断非朝夕可成,纵以齐王赫赫威名,强行施布必遭朝野万难之阻,若一意孤行,强推峻法,终必事与愿违,反受其乱。”
“你这么一说…”老赵还搁那装呢:“有道理,继续说。”
胆子慢慢大了起来的靳曌,继续说道:“强推新政必致事败,不若反其道而行,令邻邦先行颁此政令,倘其策可行,国富民殷,届时无需殿下倡议,朝野百官自会效仿高句丽之治法,但得其时,殿下稍加推挽,诸般国策便可大行于天下,此其一也,其二,此等治世之法皆无古例可循,贸然行之,必多疏漏弊害,莫若使高句丽先行试错,其利者取而法之,其弊者废而避之,此便是殿下默许高凤窃学谋略之深意也。”
说完后,靳曌朝着唐云施了一礼,真心实意:“卑下佩服,佩服至极。”
唐云没吭声,但面色有些变化,似是重新审视起了靳曌一般。
靳曌又看向赵菁承,刚要开口,突然发现老赵笑吟吟的,猛然间,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下一秒,感激的无以复加。
果不其然,唐云没好气的说道:“也不算傻,坐下吧。”
听到“坐下吧”这三个字,靳曌顿感从地狱中又回到了天堂门前,连忙坐下后,心又提到嗓子眼里了。
唐云翻了个白眼,扫了眼赵菁承,发现老赵这人真的是越来越妖。
明明看透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见到自己破口大骂时,却乐呵呵的配合,一副同仇敌忾愤愤不平的模样,甚至还拿出小本本搁那认真的记录,结果就是在那演呢。
其实也不算逗唐云开心,至多是陪着唐云演。
唐云在公堂之中破口大骂,声音很大,外面的武卒、官员、护卫们,都会听见,听见之后,那不用想,肯定会传出去,齐王殿下生气了,被高句丽王偷师了,破口大骂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东海三道人尽皆知了,高句丽那边也会知道,高句丽知道了,高凤必然也知道。
知道后的高凤,肯定会暗暗得意,然后继续大力推行这些政策。
这就是唐云真正的目的,拿高句丽这个国家,当试点单位。
高句丽呢,在推行这些政策的时候,肯定会遇到许多麻烦,以及造成一些无法挽回的后果。
唐云则是派人调查、了解、记录,将好的,汇总起来,坏的,想尽办法避免。
这些国策,最终肯定会达成一个好的结果。
当这个好的结果出现时,不用唐云开口,宫中和朝廷肯定会有样学样,而且知道最早是唐云要搞的,必然会大力支持,甚至还会求着、哭着、喊着让唐云搞。
到了那时,唐云就占据了全部主动权,所以整件事,他骂也好,叫也罢了,不过是为了一箭三雕的演戏罢了。
而这一切,被靳曌一眼就看透了,唐云则是刮目相看,重新审视起了这位大帅之孙。
“还行,不算傻的彻底。”
唐云呷了口茶,淡淡的说道:“回到刚刚的话题,我说你傻,不是说叫你们西军搞什么打压一批拉拢一批的把戏,提山林,也不是举例说明,而是想让你们一个道理。”
“殿下教诲,卑下洗耳恭听。”
“不,你自己想。”
唐云打了个响指:“山林、草原、日本等等等等,我打过的,攻伐过的,地点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个共同点,则关乎着朝廷对我的信任,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思考,想出这个共同点来,你就有机会让我信任你,让朝廷信任你们西军。”
“难道您指的是…”
没用一炷香,只用了一秒,靳曌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即透。
“备而后战!”
“对喽。”
唐云哈哈大笑,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这就是唐云想要说明的问题,为何信任,是因不打无准备之战,准备完全,将战争和数据联系起来,通过数据,提高战争胜利的几率。
谋定山林,先拉拢一些部落,南关这个最前线变成了后方,产钱、产人、产所有需要的,为建立补给线做好准备。
打草原,先平北地之乱,该抄家抄家,该灭门灭门,得了钱财,全部用于准备出关作战。
打日本,和北地差不多,不同的是,要先全线防守,大力开展造船业,当船足够多了,战船足够强了,这才一口气将兵力调接二连三的调过去。
这就是宫中和朝廷信任唐云的缘故,他会为了作战,做好一切准备,无论耗费多少时间投入多少人力,这就让宫中和朝廷有了一个从不怀疑的认知,唐云统兵作战,未必真的会一直百战百胜下去,但如果他都打不赢,那大虞朝,没人能打赢。
再看西关,别说朝廷不知道西军什么时候外出作战,连西军自己都不知道,大帅靳燹,完全是看心情来的。
试问,宫中和朝廷,要如何信任他们,要如何将大量的火药调配过去?
相比而言,唐云作战,作战前,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一切投入,全部都是有计划的,全都是为了战争而服务,心无旁骛目标准确且清晰,这便是备,为战而备。
《一品悍臣》— 菲硕莫薯 著。本章节 第1412章 为战而备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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