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唐云,早已不是那个张嘴闭嘴就恨不得将朝廷一窝端的愣头青了。
攻伐日本,以及随着加深对半岛三国政治生态的了解,那个原本只会领着大军四处掐架的年轻王爷,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既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大虞朝的开朝,是建立在某种程度上的“得位不正”,这种开朝更像是强行为姬家罩上了一块遮羞布,这块遮羞布呢,又有点像是“国王的新布”,世人心里和明镜似的,遮不遮意义不大。
因此唐云很不幸,生活在这样一个朝代,心怀热血渴望建功立业的军伍们,被满嘴之乎者也实则满心肮脏的文臣们极力打压,百姓们又生祸在水深火热之中,内忧不断,外患不断,任何有志之士想要改变这个世道,都会受到千百倍的阻力。
然而在这个不幸的朝代,唐云又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好皇帝,姬承凛。
姬老二不是千古一帝,不是什么旷世明君,至多,至多至多也只是一个比较勤勉并且还算讲道理的天子。
唐云最大的幸运,就是这位天子,是他的朋友,真正的朋友,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相互容忍。
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曾在几千年后生活二十多年的现代人,他从骨子里厌恶封建制,封建制度,也必然会灭亡,这是无数次历史证明过铁一般的事实。
唐云不是没想过搞内阁制,利用这种制度将改革的政令更加快速、有效的进行推行,而不是靠一张张圣旨强行推动引起其他阶层明里暗里的捣乱。
他甚至还思考过要不要搞君主立宪制,并且和身边的谋士谈论过。
不说谋士们当时什么反应,只说唐云渐渐自己明白了一个道理。
别说君主立宪制了,就是内阁制,那都是扯几把蛋。
就说强行搞内阁制,最多,最多最多就是做到大明的内阁制,而且这种内阁制还是畸形的,还是皇权至上,内阁说白了就是一群高级打工仔,文官们分摊干活,皇权反而更加集中,大明内阁制,不太全面的说,最大的作用就是让皇帝有更多的闲工夫干些没吊用的事情。
至于学习西方国家君主立宪,无论是一战时期的德国还是之后的英国,效仿不了一点。
德国属于是二元君主立宪,皇帝是有权力,可立法和财政权被卡死,然而掌控立法和财政的,呵呵,又是一群什么货色。
英国更扯了,国王统而不治,议会掌权,还是那句话,议会里,又是一群什么货色。
想要在小农封建社会的土壤中,搞出必须有商业文明和资产阶级基础的君主立宪,其难度不亚于让皇宫内侍监大总管周玄不但能洞房了,还能原地一蹲就能生出个大胖小子。
君主立宪,想都不用想。
内阁制,只会越来越畸形,要么皇权越来越大,要么皇权被分散,被一群文臣不断分散,权力一次又一次洗牌,皇帝成吉祥物,世家依旧掌控朝堂。
最终,唐云终于找到了最优解,那便是他的幸运之处,姬老二。
权力,要么集中,要么分散,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既然如此,想要让权力正确的使用,那么就让权力握在正确的人手中就好,至少他这一代人,至多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在古代,在大虞朝,拳头大才掌有最大的权力,谁兵强马壮,谁手底下悍将多,军伍勇,谁话语权就最重。
所以,唐云为了让姬老二这个正确的人,真真正正彻彻底底成为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他需要皇权高度集中,军权高度集中。
想要做到这一步,西军,必须上道!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这句话我很赞成,不过也分情况。”
唐云这一开口,靳曌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一字都不敢落下。
对他来说,对天下间的军伍来说,能被百战百胜的军神齐王殿下“指教”,这个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
“你们西军想要火药,大量的火药,作战所用,朝廷不给,或是说,不敢给,至于原因,我不说你也清楚,之前你去了京中见了陛下,见了三省官员,也见了火器监监正轩辕大人,结果一无所获,之后你就来到了东海,你很清楚,能让宫中、朝廷、火器监改变主意将火药下发到西军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本王。”
“是。”
靳曌的确是聪明人,被戳穿了小心思,一个大大方方的“是”字,倒是令唐云露出了笑容。
“你应该了解本王,对本王所经历的事情很清楚。”
说到这里,唐云耸了耸肩:“这是一句废话,全天下的人对我的经历都很了解,那么我想问问你,南军和山林各部,打了几十年,为何我没有将山林各部全都灭了,身毒的戒日国,和我大虞朝从来没有过摩擦和冲突,为什么我和八王爷都认为应该灭了戒日国,早晚都要灭了,还有,高句丽和东瀛,也就是日本,都袭扰过我东海三道,为什么我只灭了日本,高句丽反倒是和我大虞朝如今如胶似漆,还有那百济,和我大虞朝从来没任何瓜葛,我还是派人帮新罗将百济灭了。”
顿了顿,唐云淡淡的望着靳曌,声音很轻,又字字清晰入耳。
“军伍,为战争而生,为和平而死,本王只说我个人的一些浅见,别的大帅、将军们,如何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谁该打,谁不该打,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是永远无法放下戒心的敌人,谁又是可以因为利益暂时可以联合在一起的对象,这就是答案,这就是为什么我并非疯狗一样见人就杀见国就灭的原因,我相信,宫中和朝廷如此容忍我,给予我如此之大的权力,正是因为相信我的判断。”
说到这里,唐云再次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你们西军和我隼营不同之处,我隼营,可以随意使用火药,随意发动战争,无关火药是不是我发明的,而是信任,你们西军要不到火药,同理,不是你们能不能打,而是不信任,所以,信任才是真正的问题。”
靳曌一点既透,立即说道:“西域诸国多次联军攻打我西军欲破关而入,若不除掉…”
唐云轻声打断道:“前朝,南关诸部也曾多次攻打南关。”
靳曌闻言一愣,联想起唐云刚刚所说的一番话,不禁陷入沉思反复琢磨不断深想。
旁边坐着的赵菁承,神色莫名,微微看了眼唐云,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下,又瞬间恢复了原有的弧度。
唐云,的确是变了。
换做以前,不说五年前,就说三年前,他一定会破口大骂,***西军要**火药,给你们火药你们就**满哪掐架,就你们那个***能打赢吗,万一***打输了呢*******如何如何的。
再看现在,唐云不断水了很…说了很多话,反而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拿自身的经历举例,不是考校,更像是一种引导,一种引导式的探讨,极有耐心。
足足片刻,沉默许久的靳曌似是想通了,刚要开口,猛然意识到自己长时间的沉默在唐云面前是极为不礼貌的,连忙躬身施礼。
“卑下孟浪,卑下刚刚…”
“坐,思考是好事,三思而后言,比口无遮拦要强。”
唐云不以为意的捧起茶杯:“你走了一个捷径,你真正要做的是让宫中和朝廷以及火器监信任你,现在,你找到了捷径,如果你能够让我信任你,信任你们西军的话,我会让京中满足你们的需求。”
靳曌神情一动,只是一动,而非是大动。
其实这句话,一直是他所等、所求的,原本听到之后,应欣喜若狂才是。
可现在,他心里却是另一种滋味。
西军的事,他自然清楚,他爷爷和疯狗似的,只要有机会,有时间,有资本,就会拉着精锐去沙漠上溜达一圈,见谁揍谁,揍到实在没力气了,打不动了,辎重不够军心也不稳了,最后才会灰溜溜的回来。
用他爷爷靳燹的话说,这叫此消彼长,如果不去经常骚扰那些西域诸国的话,等他们恢复过来元气,还会结盟,还会过来攻打西关,骚扰边疆。
现在结合唐云的自身经历重新思考这件事,靳曌多了一层新的感悟。
西域诸国其实和山林各部的情况很像,只不过山林各部攻打南关归根结底的原因是“穷”,西域诸国,则是因为地盘的问题。
大国想要吞并小国,小国联合起来对抗大国,西军想要浑水摸鱼,然后大国小国一起联军对抗,打退了汉军,寻思正好结盟了,咱的地盘抢来抢去没意思,不如去汉人的地盘碰碰运气。
然后,周而复始,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加上文人、文臣口中的“非吾族类其心必异”,渐渐变成了双方不死不休,就这么一直打着,相互损耗着,大家一起流着血,直打今天,谁都没想过其他的解决办法。
“殿下您的意思是…”
靳曌不太确定的问道:“如您在南关山林一般,与诸国化敌为友,收为己用?”
赵菁承微微颔首,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谁知唐云一听这话,登时一拍桌子。
“你他妈让海浪拍着了吧,和西域诸国化敌为友收为己用,靠你大爷的,你是不是西军的人,亏你爷爷还是大帅,这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灭啊,得全灭啊!”
《一品悍臣》— 菲硕莫薯 著。本章节 第1411章 大愚若智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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