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军部的时候,米迦正在训练场。隔着老远就听见他的声音,冷厉且不带一丝温度。
“第三队,突进速度慢零点三秒,重新来。”“第五队,阵型散这么快?在战场上你们已经死了。”“重来!”
星遥骑在顾沉脖子上,远远看见米迦的背影。他没有立刻喊,因为米迦正在训话,声音严厉的不行。星遥抱着顾沉的头,小声说:“雌父好凶哦。”
顾沉抬手拍了拍他的腿,问:“怕不怕?”
星遥想了想,摇摇头:“雌父从不对窝凶,不怕。”
“嗯。”顾沉眸色柔和。
场边的维兰副官看见他们,正要通报,被顾沉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就站在训练场入口,静静看米迦训完了最后一轮。士兵们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今天又要加练到死”的悲伤。
米迦看了一眼时间,皱眉:“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
“雌父~”
米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过身,看见顾沉站在场边,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肩上扛着他们的儿子。小星遥正用力朝他挥手,银色的头发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士兵齐刷刷看向入口。然后他们看见,那个在训练场上从不留情的米迦上将,表情从冷厉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柔软,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温润的水。
星遥从顾沉脖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米迦的腿:“雌父!窝好想你!”
米迦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蹲下来,伸手把他额前跑乱的头发拨开:“晏晏怎么来了?”声音和刚才判若两虫,柔软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窝来给你送饭!不加班了好不好。”星遥撒娇。
米迦抬头,看向站在场边的顾沉。顾沉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容。
维兰副官极有眼色地宣布上午训练结束。士兵们如蒙大赦,整齐有序又难掩跑路意图地散了。有几个胆子大的路过顾沉身边时悄悄竖了个大拇指,顾沉装作没看见。
米迦抱着星遥走向顾沉,软和的样子简直一点也不像刚那个“煞神”。
“怎么突然来了?”
“晏晏想你了,非要来送饭。”顾沉把星遥接过来,饭盒递给米迦,“趁热吃。”
米迦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全是他喜欢的菜,“你做的?”
“管家……”
“都是雄父做的!”星遥已经学会了抢答,“做了好久……唔!”
顾沉伸手把星遥的嘴捏住。星遥唔唔地挣扎。米迦看着顾沉,眉眼弯弯。
“笑什么?”顾沉的耳尖有一丝丝极不易察觉的薄红。
“没笑。”米迦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又装作不经意的问:“只有晏晏想我了?”
顾沉垂眸,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训练场的光。“……我也想。”
米迦的筷子停了一下。他低下头,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颈。过了几秒,他忽然站起来,凑过去在顾沉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
顾沉还没反应过来,米迦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
星遥从顾沉手里挣脱出来,大声抗议:“雌父为什么不亲窝!”
米迦抬起头,看着小崽子一脸哀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过来。”
星遥巴巴的凑过去。米迦擦了擦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家伙顿时满意极了,回到顾沉身边满脸得意。
而顾沉伸手碰了碰嘴角被亲过的地方:“米迦。”
“嗯?”
“今天还要加班吗?”
米迦的筷子又停了。“今天不忙。”他说,声音努力维持着清冷,“下午可以早点回去。”
顾沉看着他通红的耳尖,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来。
下午回去的路上,星遥在儿童座椅里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从森奇那儿搜刮来的小饼干。米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
“今天在训练场,晏晏喊我那会儿……”他停了一下,“我是不是变脸很快。”
顾沉打着方向盘:“嗯。”
“士兵们都看见了。”米迦不禁有些懊恼,“……以后怎么训他们。”
顾沉莞尔:“他们不会因为这一下,就觉得你好说话。”悬浮车停进院子,他断了能源,偏头看着米迦,“毕竟他们亲身体会过你的严厉,而你软的模样,只会留给我们。”
米迦没说话。窗外的夕阳落进来,把他的银发染成浅金色。他垂下眼睫,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星遥洗完澡就睡着了。顾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洇深了睡衣的领口。米迦靠在床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头发擦干。晏晏都知……”
话没说完,顾沉已经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米迦被吻得呼吸紊乱,手指攥住顾沉的衣领。银发散落在枕头上,和顾沉垂下来的黑发交缠在一起。床头灯的光落下来,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很久,顾沉微微退开一点。米迦的唇色被吻得泛红,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清冷眸子里全是雾气。
“顾沉。”他声音有点不稳,“明天上午还有会……”
“周六,请假。”
“上周刚请过……”
顾沉低头,吻落在他锁骨上。米迦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手指攥紧了他的肩。
灯彻底熄灭。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层。黑暗中只有细微的旖旎声响,和偶尔漏出来、被压得很低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一切才安静下来。
米迦趴在顾沉胸口,银发散落在他身上,被汗濡湿了几缕。顾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从发根梳到发尾。
“顾沉。”米迦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困意。
“嗯。”
“你今天……还用的幼崽洗发水?”
顾沉的手指微停,面不改色:“拿错了。”
米迦在他胸口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闷闷的,热气呼在顾沉皮肤上:“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顾沉矢口否认。
“上次也拿错了?”
顾沉没说话。
米迦撑起身子,低头看着他。银发垂落下来,扫在顾沉脸上。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清冷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水光。
“用你之前的就好。”他说,脸颊红红,声音很轻,“那个味道我最喜欢。”
顾沉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只有米迦。
“……好。”
米迦满意低下头,把脸埋进顾沉颈窝。耳尖红的能滴血。顾沉收拢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过了很久很久,米迦的声音又响起来,含含糊糊的,快要睡着了:“顾沉……”
“嗯。”
“你和晏晏……都是我的最爱。”
顾沉没接话。他收紧手臂,低头,嘴唇贴着米迦的发顶,停了很久。
月光柔柔落在地板上,星遥在隔壁育儿房里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只云翊给他做的星云布偶。米迦的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匀,顾沉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也闭上眼。
嗯……浴室那个小瓶子空了,他明天一定得记得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