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坐在技侦办公室里,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
他已经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眼睛酸得直淌泪。
许长生要求他继续深入挖掘吉英的网络聊天记录,理由是吉英现实生活实在太简单,找不出疑点。但她在网络上的经历却非常复杂,不但被所谓的网友抢劫过,而且案发当晚从她的打扮来看也是去见网友的。
“老刘,怎么样了?”这时许长生推门进来。
“正在过。”老刘揉了揉眼睛,“我是服了这个大妈了,她的聊天记录信息量真的很大。”
“有多大?”
“近半年的记录,光qq就两千多页。”老刘指了指旁边的打印机,“我挑重点的打了一些,你也看看。”
许长生接过那沓打印纸,在椅子上坐下来,翻阅起来。
第一页是吉英和一个叫“寂寞和弦”的网友的聊天记录。
“寂寞和弦”自称四十二岁,在外地打工,两人聊了大概两个月。
内容从“你好”到“在吗”,从“吃了吗”到“想你”,进展速度飞快。
许长生快速翻了几页,跳过那些无关紧要的寒暄。
第二页是“枯藤老树”,五十五岁,自称退休干部,说话文绉绉的。
聊天内容多是诗词歌赋,偶尔夹带几句暧昧的话。
......
第三页是“幸福人生”,五十岁,本地退休工人,两人见过一次面。
聊天记录里吉英说“上次那家饭店不错”,对方说“下次带你去更好的”。
......
第四页是“北方的狼”,未透露年龄,身份不明,聊天内容最露骨。
许长生皱了皱眉,把这页放到一边。
第五页是一个叫“孤独的我”的账号,正是那个注册时间只有三个月的账号,老刘在上面用红笔标了“有问题!”。
许长生的目光停住了。
“老刘,这个‘孤独的我’你仔细看了吗?”
“看了。”老刘转过身来,“这个账号有问题。”
“什么问题?”
“注册三个月,只加了吉英一个人,这一点很反常。”老刘说,“而且聊天记录里从客气到暧昧,只用了不到两周。”
“而且你看这段——”老刘指着打印纸上的一行字。
许长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孤独的我”说:我这个人比较害羞,见面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不要有人打扰。
吉英回复:那去哪儿啊?
“孤独的我”说:我知道你们浴场附近有条小巷,晚上没什么人,就在那儿吧。
吉英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许长生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知道你们浴场附近有条小巷”这句话。
这个人知道吉英的工作地点?
还知道附近有一条偏僻的小巷。
他怎么知道的?
“老刘,你看前面的聊天记录,吉英有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在哪儿工作?”
“我找过了,没有。”老刘说,“至少文字记录里没有。”
“那这个人怎么知道她工作在浴场?怎么知道附近有小巷?”
“要么是吉英在电话里说的,要么……”老刘顿了顿,“这个人自己来过。”
许长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你继续看,把所有跟‘孤独的我’有关的聊天内容都打印出来。”
“已经在打了。”
老刘指了指打印机,一页一页的聊天记录正在往外吐。
许长生拿起新打印出来的纸,继续往下看。
案发前两天,“孤独的我”发来一条消息:我后天来金海出差,我们见一面吧。这次不见,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吉英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就这些?”许长生问。
“文字记录就这些。”老刘说,“但案发那天下午,吉英的手机收到过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我查了她的通话记录,有一条来自虚拟号码的短信。”老刘调出电脑上的页面,“内容是——‘我到了,约定的地方见,晚上九点。’”
“虚拟号码?”
“对,跟‘孤独的我’注册用的虚拟号不是同一个,但来源类似。”老刘说,“都是网上买的,不用实名。”
“这个人很小心。”许长生说。
“是很小心。”老刘点头,“注册用虚拟号,发短信也用虚拟号,而且注册后只跟吉英有联系,案发后就再也没用过。”
许长生翻到“孤独的我”账号的最后登录时间——案发前的下午五点零五分。
“他登录干什么?”许长生自言自语,“但并没有跟吉英聊天。”
“可能是想看看吉英有没有给他发消息。”老刘说,“也可能是想删除什么。”
“能查到登录Ip吗?”
“查了,是一个公共wiFi,金海火车站的。”老刘说,“跟注册时的Ip一样。”
“火车站?”
“对。这个人每次登录都通过火车站的公共wiFi,从不用自己的网络。”
许长生沉默了。
这个人具备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他做的每一步都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不是一个普通网友会做的事。
“老刘,你觉得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老刘想了想:“要么是干过坏事的人,知道怎么躲避侦查。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跟吉英本来就有关系,怕被人认出来。”
许长生点点头,这个判断跟他想的一样。
“继续查。”许长生说,“把‘孤独的我’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挖出来,一点都不要漏。”
老刘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对着屏幕。
许长生回到办公室,把那沓聊天记录摊在桌上。
他翻开“孤独的我”那一部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从头到尾,这个人都没有透露过任何个人信息。
不问吉英要照片,不发自己的照片,不说自己具体做什么工作,不提自己住在哪里。
所有的对话都是围绕“见面”展开的。
就像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见面”这件事。
许长生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孤独的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接近吉英,要跟她见面?
他会是案发当晚对吉英行凶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