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纪妃萱心中一暖,微微点头不再多说,只是反手握紧了赵桭的手。
旁边,紫晶女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赵桭,你还记得上次在七颅坠第三层时,我们遇到的那个诡异的侍女吗?”
赵桭颔首:“自然记得。”
那个侍女春竹,突然发动攻击,实力堪比天法境初期。
被白素素和温屃联手打碎后,最后一眼看的却是纪妃萱,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殿下....春竹累了,就睡一小会儿....”
温屃抬手轻抚背上的落羽神弓,血瞳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件顶级灵宝,正是从那个侍女手中缴获的。
紫晶女王双眸看向纪妃萱,缓缓道:“那侍女喊妃萱妹妹为‘殿下’....我觉得,并不是认错人。”
纪妃萱愣住。
“啊?”
她瞪大眼睛,错愕指着自己,“可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出身,散修一个,哪来的什么殿下?”
说完看向宁妤。
宁妤也看着纪妃萱,眼中闪过思忖的光芒。
她们姐妹二人自微末结识,宁妤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妃萱的过往....
散修出身,父母早亡,被一个老乞丐养大,后来老乞丐死了,她独自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是天法境侍女嘴里的什么“殿下”?
金毓听到这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而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童言无忌的残忍:“我们现在安排一个凡人的一生,易如反掌。”
众人闻声,全都意外的看向她。
金毓坐在翠影头顶,晃着小腿,继续道:“让他出生在某个小村庄,父母双全,童年幸福,然后遭遇变故,家破人亡,独自生活....直至死去。”
“甚至可以让他踏上修仙之路。”
“每一步都给他安排好,每一个转折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在进阶元神境之前,我们可以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且不会让他察觉丝毫不对。”
她顿了顿,看向纪妃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若是比我们更高级的存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纪妃萱脸色微微发白,她自然是听懂了金毓潜在话语的意思....
紫晶女王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她说着看向纪妃萱,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既定命运....只需要一个引子。”
“什么意思?”
纪妃萱追问,声音微微发颤。
紫晶女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宁妤:“宁妹妹,你说呢?”
宁妤沉默片刻,缓缓道,声音轻柔却笃定:“晶晶姐的意思是....妃萱你的身世或许本就存在,只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
“我的身世?封印....”
纪妃萱怔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妤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声音却无比坚定:“妃萱,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妤宝,永远都是。”
纪妃萱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抱住她,“嗯!”
赵桭上前,将两女拥入怀中,语气斩钉截铁:
“不管什么过去,不管什么身世,”
“你们都是我的道侣。谁敢动你们,我就杀谁。”
“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片刻后,三人分开。
赵桭环顾四周,目光坚定:“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突然消失的黑翼族乐瑶再说。”
“她是带我们来的,不能丢下不管。”
黑血女王点头,空间法则感应片刻:“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在遗迹深处。”
“那股传送力量虽然将她跟我们分散,但距离不会太远,我能隐约感应到一丝残留的气息。”
“走。”
赵桭一挥手,率先前进。
众人化作一道道遁光,快速穿过一片废墟。
倒塌的宫殿,破碎的雕像,倾颓的石柱,散落的瓦砾,铺满了视野。
从残留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群....规模之大,气势之盛,远超众人见过的任何遗迹。
有些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在岁月的侵蚀下依然依稀可辨。
有些墙壁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壁画,色彩早已褪去,但构图依然震撼人心。
宁妤驻足,看着一幅壁画。
壁画上,画着无数人跪拜的场景。那些跪拜的人形态各异——有人族,有妖族,有精怪,有巨人....密密麻麻,铺满整面墙壁。
而他们跪拜的对象,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太过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隐约可见穿着华丽的宫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芒,光芒如月华般柔和,又带着一丝不可亵渎的威严。
“这是....”
宁妤喃喃道。
洛清秋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这些壁画记载的,似乎是某个盛大仪式,或者说....朝拜。”
纪妃萱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心中那股呼唤更加强烈,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在那边。”
她指向深处,声音微微发颤。
众人继续前行,穿过最后一片废墟,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座尚未倒塌的宫殿,宫殿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石材建成,高达百丈,宽约三百丈,气势恢宏,古朴庄严。
殿门大开,如同一张巨口,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石匾,刻着三个扭曲的古篆....
众人不认识那三个字,但都能感受到那字中蕴含的古老与威严。
那是一种跨越万古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殿门两侧,那里半跪着两尊尸骸。
每一尊都有三十丈高,通体呈灰白色,却依然保持着跪姿。
他们低垂着头,双手按在膝盖上,仿佛在向宫殿内某个存在致敬。
巨灵族。
两具尸骸明显跟盈涂、盈瀞两姐妹一样,乃是巨灵族。
两者的实力,明显比盈瀞盈涂强很多很多。
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它们身上残留的气息,依然让众人心头凛然,本能地绷紧神经。
“好强....”
白素素轻声道,龙瞳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两尊巨灵族生前,都是超越天法境的存在!”
具体超越多少,白素素不太敢确定,但绝对比玄月天墓的那尊仙躯强。
温屃血瞳微缩,仔细感应片刻:“它们体内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散,残余的力量若是爆发,足以重创在场的任何人。”
没有完全消散的未知力量,相当于两枚随时可能引爆的超级炸弹。
赵桭盯着那两尊尸骸,沉默片刻,而后猜测道:“它们不是在守卫,反倒像是在忏悔。”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两尊巨灵族的脸上,都带着痛苦的神色,表情扭曲而狰狞。
他们的头颅低垂得几乎要贴到胸口,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愧疚和悔恨,死后万年不得解脱。
“这两尊强大的巨灵族在向谁忏悔?”
洛清秋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纪妃萱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两尊尸骸,看着它们身后那扇洞开的大门,看着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心中的呼唤,达到了顶点。
“桭哥。”
纪妃萱开口,声音微微发颤,眼中却有奇异的光芒在闪烁:“就在里面。”
赵桭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那就进去看看。”
他一步踏出,率先走向殿门,众人紧随其后。
纪妃萱、宁妤、洛清秋并肩而行,三女气息相连。
白素素手持天权战锤,锤身泛起淡淡白光;温屃拉开落羽神弓,九支血箭已在弦上。
赤焰女王单手结印,赤红光芒在掌心流转;黑血女王四臂虚握,空间波动萦绕周身;紫晶女王毒雾弥漫,八条蛛腿轻点虚空。
五色龙蝉身躯缩小至三丈,八足鬼蜥八条腿轻摆,翠影双翅微振,青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金毓坐在翠影头顶,小脸紧绷,难得没有说笑。
十三道身影,踏入殿门。
众人身后那两尊巨灵族的尸骸,依然半跪在那里。
仿佛在等待什么、仿佛在守护什么、仿佛....在忏悔什么。
殿门之内,黑暗如渊。
纪妃萱的眼中,却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那是血脉的呼唤、命运的回响、那是她....真正的过去。
......
......
大殿之内,黑暗如渊。
但当赵桭一行人踏入的瞬间,黑暗中骤然亮起了微光。
那不是灯火,而是大量悬浮在半空的箭矢散发出的幽蓝光芒。
每一道箭矢都通体漆黑,箭身上刻满扭曲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明灭不定,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置身星河。
而箭矢的尽头——尽数插在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子。
她悬浮在半空,周身被七道最为粗大的箭矢贯穿。
眉心一箭,咽喉一箭,心口一箭,丹田一箭,四肢各一箭——七箭钉七魂,封七魄,断七情,绝六欲。
钉魂七箭。
天界最狠毒的禁术之一,中者神魂永世不得超脱,肉身永世不得动弹,活活钉死在此,承受万载煎熬。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人的姿态。
一袭月白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那云纹仿佛还在缓缓流动。
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丝间隐约可见点点星光。
面容绝世,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唇若点樱——与纪妃萱有九分相似。
或者说两人长相一模一样,只是各自气质不同。
殿中神秘女子的眼睛,没有纪妃萱的娇俏灵动。
只有雍容与温柔。
温柔得如同三万年未曾熄灭的月光。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道红衣身影——纪妃萱。
殿中女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有释然,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复杂。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息,仿佛穿越了三万年的时光,只为等这一刻。
纪妃萱脚步顿住,愣愣的望着大殿中漂浮的身影。
她看着那道被万箭穿心的女子,看着她脸上那抹温柔至极的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陌生,也不是熟悉,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这种特殊悸动,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你....你是谁?”
纪妃萱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我叫姬萱。”
殿中女子顿了顿,语气轻柔却笃定:“也就是你。”
纪妃萱眉头紧蹙,本能地后退半步。
“什么叫你是我?我是我,你是你。”
纪妃萱已经挣脱最初的那种悸动,她语气生硬,带着一丝本能的抗拒和戒备,“我纪妃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活了快一百年,从不知道自己还有别的身份。”
姬萱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看着生气的纪妃萱,眼中满是慈爱——那种只有看着自己骨肉才有的慈爱,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是我的一缕分魂所化。”
姬萱解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算是我的一部分。”
“唔?”
纪妃萱脸色一变。
宁妤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
洛清秋也靠了过来,三女并肩而立,无声地给予支持。
赵桭上前一步,将纪妃萱护在身后,看着姬萱,“前辈,此话当真?”
姬萱没有回答赵桭,她的目光,落在赵桭身上....准确说,是落在赵桭身上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里,是七颅坠的所在。
姬萱原本温柔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寒光,这寒光如刀,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说这个之前....”
姬萱的声音同样转冷,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一丝不满,一丝....让人心悸的杀意:
“你给我解释一下!”
“七颅坠为何不在你身上,而是在他身上?”
姬萱目光如刀,刀刀见血:“我留给你的东西,你给了别人?”
纪妃萱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
她上前一步,挡在赵桭面前,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迎上姬萱的目光:“什么叫你留给我的东西?还有....你管的有点儿多!”
“你....”
姬萱望着纪妃萱,眼中充满恨铁不成钢,接着其转向赵桭等人,眼眸寒光如同实质,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开始凝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