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在玉湖镇并没有多待。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离开。
宋思明见状,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恭敬地递了上来。
“仙师,这是朝廷发的官制银钱。按照大炎朝律法,凡是宗门子弟响应当地请求除魔降妖,可凭此到朝廷兑换灵石,或者其他想要的物事。”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布袋。
袋子不大,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几枚特制的银钱。
若是前世,这大概就是“出警费”之类的意思。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宋思明捧着布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明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所谓的“官制银钱”,搁置了有些年了。
如今的朝廷,内部派系争斗不断,各地官府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这些?
更何况,那些真正能兑换的灵石、丹药,早就被层层克扣,哪还有多余的兑换给仙门?
修仙之人不傻。
所以这些年,愿意下山除妖的修士,要么是出自本心,要么是为了完成宗门任务。
很少有人会再拿着这银钱去找朝廷兑换。
费那个功夫,还不如自己多修炼一会儿。
秦明摆摆手,淡淡道:“不必了。”
宋思明捧着布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尴尬更甚。
“这……仙师,这怎么好意思……”
秦明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欲走。
宋思明急了,连忙追上来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屋里。
片刻后,他抱着一只木匣子出来,着急的递到秦明面前。
“仙师!仙师且慢!这、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望仙师收下!”
秦明低头看去。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套白瓷茶具。
一只茶壶,四只茶杯,胎体细腻,釉面润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正是玉湖镇最拿手的白瓷。
秦明目光微动。
宋思明见他神色,连忙解释:“仙师请笑纳,虽然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咱们玉湖镇自己烧的,算是土特产!聊表下官心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仙师若不嫌弃,平日里喝喝茶,也算是个念想。”
秦明看着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看着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好。”
他接过木匣,“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宋思明一愣,随即大喜,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仙师客气了!仙师客气了!”
秦明将木匣收进储物袋,抱着小花,脚下祥云凝聚。
“告辞。”
话音刚落,一人一云已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宋思明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这仙师……跟别的不一样。”
旁边一个衙役凑过来,小声问:“大人,您说啥?”
宋思明瞪了他一眼:“干活去!那几个被救回来的,好好安置!田里那些,也盯着点,别让他们出事了!”
衙役连忙应声,一溜烟跑了。
宋思明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府衙。
……
秦明抱着小花,驾着筋斗云,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向青溪宗求救的,可不止玉湖镇一个地方。
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七八个地名,都是这几日外门长老汇总来的求助信息。
有的在东南,有的在西北,有的离得近,有的隔得远。
秦明看着这些地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神子,当得跟个快递员似的。
但没办法,该跑还是得跑。
他调整方向,向着最近的一个村子飞去。
……
一日之内,秦明辗转各地。
有的地方,所谓的“妖怪”不过是一只误入村庄的野猪,被村民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凶兽。
秦明随手将它们拿下后让村民自己处置,又顺手帮村民把被踩坏的庄稼恢复原样。
有的地方,却确实有妖。
一只化蝶境的野狼妖,趁着血月祭的机缘突破,胆子大了,开始偷吃村民的家畜。
秦明赶到时,它正叼着一只鸡,准备溜走。
看见秦明,那野狼妖愣了愣,然后扔下鸡,撒腿就跑。
秦明抬手一指,一道法力将它定在原地。
他神识探入,查看它的记忆。
还好,只是偷鸡,没吃过人。
于是他将这野狼妖也收进储物袋,准备带回万兽峰。
还有一个地方,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一只蛇妖,同样借着血月祭突破,却已经开了杀戒。
秦明赶到时,它刚刚吞下一个进山砍柴的樵夫,正在消化。
秦明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一道剑光落下,那蛇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两截,死得不能再死。
他低头看着那具残尸,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将那樵夫的遗骸从蛇腹中取出,用布包好,交给闻讯赶来的村民。
“好好安葬。”
村民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秦明没有多待,转身离去。
……
待到傍晚时分,那几个求援的地方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秦明驾着筋斗云,抱着小花,慢悠悠地往回飞。
小花趴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胸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飞过刚刚救助过的一个村子时,秦明听见下面隐隐传来议论声。
他低头看去,是几个村民聚在村口,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亲戚亲口跟我说的!今天早上有仙师下山除妖,帮老百姓解决麻烦!”
“那仙师长什么样?”
“听说是青溪宗的,叫什么……青溪宗双子星?”
“双子星?两个人?”
“对对对!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冷着脸不爱说话,一个笑眯眯的特别能说……”
秦明的脸色瞬间黑了。
什么玩意儿?
青溪宗双子星?
那不是林凡和富四海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怀里的小花。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冷着脸一个笑眯眯?
他哪里像林凡了?
他哪里像富四海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解释一番的冲动,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