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之上,拥挤喧闹。
渔民商贩随处可见,其中更夹杂着一些试图隐藏修为的修行者。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吹得罗虹秀眉紧皱。
她看向身旁的殷红,眼中满是不解: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搭船?”
“都是噬阳境,直接飞到那道标之地难道不成吗?”
对此,殷红淡淡一笑,刚想开口解释,
一旁正吃着烤鱼的高耀忽的嘴角一抽,霎时身躯已被伏藏夺舍,
“小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
“那地方可是仙岛,仙岛都是有自己禁制的。”
“其中就包括禁飞,蓬莱岛的禁制算是少的了,据我所知,最早的昆仑,方丈,禁止多的连真元境都觉得忌惮。”
“我们要想前往蓬莱岛的岛屿,就必须要乘船。”
“不然到时候一头栽到海里,要多狼狈有狼狈啊。”
伏藏笑呵呵的开口解释道。
若非罗虹还记得这家伙先前命令手下毫不留情屠戮他人宗门时的狠辣,真要以为他是什么和善之辈了。
罗虹不理他,只是目光望向殷红,
虽不言语,但意味却已经极为明显了。
“得提防他们,那四个人都不是简单的。”
“一旦到时候反水,我怕....我可能会拖你后腿。”
殷红从罗虹的眼神之中解读到了这些意味,
对此,他嘴角上扬,目光瞥向正在码头商贩那购买东西的一行人。
身材最为高大的将臣最引人注目,那身古铜色的皮肤更令行人啧啧称奇,
厮杀时最为狂暴的他,此刻倒显得平和,目光在那一条条没见过的海鱼上打量着。
“摊主,这面具我真想要。”
“再减十钱,我便要了。”
赢勾一身白衣,脸上依旧戴着那木质面具,此刻正站在一个兜售海外奇异面具的小摊前,手中捏着个白狐面具。
听到赢勾这话,那中年摊主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客官,您眼力倒好,就是这面具,我实在不能便宜啊。”
“这是从东瀛那边进的面具,你看这个花花模样,在这边没见过吧。”
“我这都是成本价,再减便要赔本了。”
说着话,他作势欲上手抢回,面具下的赢勾嘴角一扯,
“既如此,那便作罢吧。”
说着话,赢勾躲开那中年摊主的手,将那面具随便扔了回去。
“哎哎哎,您真不要?”
“再降五钱,再降五钱行不行?!”
见到赢勾真不要了,那摊主倒是急了。
只是无论那摊主说些什么,赢勾却不理睬,只是走。
殷红眼力敏锐,
他注意到,在赢勾扔回那面具的瞬间,那面具不知何时就变了个样子。
这是...
换了一张面具?
不至于吧,堂堂一位噬阳境巅峰的尸王,
面具钱都不给。
“船已经找好了,是一艘船途经那片海,我们在中途下船即可”
就在此刻,一身红衣的旱魃走来。
她一身艳丽红衣,容貌生得也美,只是如今身上施展了障眼法,周围人却是看不出来美丑的。
“既如此,那便走吧。”
在大殿亲手败了三大尸王之后,殷红此刻与伏藏等人达成短暂的合作。
而领头的位置,自然由他当仁不让。
跟着旱魃一路走,
走了没多远,便见到那雄伟的楼船。
远看,好似高楼般庞大。
“嚯嚯嚯,不简单啊,当年跟着武曌去蓬莱时,坐的船也是这般规模的。”
伏藏望着那魁梧的楼船,脸上露出笑意,笑呵呵的打趣道。
他这声音随意,也幸亏他施展了秘法,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不然周围之人听了他这直呼女帝大名的大不敬行为,恐怕分分钟抓他下天牢。
殷红听到伏藏这话,眉头一挑。
伏藏这家伙看似是夸这楼船庞大,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句话是在暗示他,这艘船来历不简单吗?
恰巧在他们得到道标,即将前往东海寻找仙岛蓬莱的时候,
一艘规模庞大的楼船就这般恰到好处的出现在眼前。
会是陷阱吗?
他心中这般想道,
与此同时,殷红身旁忽地出现了那白发少女,
监察天坐在殷红肩膀之上,没穿鞋的娇嫩小脚晃荡着,
“上面有王朝的人啊,不过....没有真元境。”
“你要上船吗?”
早在那大殿之中见到监察天之后,监察天便被他带了出来。
不过正如监察天所说,在那场战斗之后,她能动用的神通就所剩无几了,之后只能作为一个观察员帮他打探消息。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
监察天作为真元境位格,其仅剩下的神通,便是隐藏自身。
若是她不想让其他人发现,就连同属真元境的强者都很难注意到她的存在。
正如现在,监察天就这般大庭广众地出现在殷红肩膀上,
无论是距离殷红最近的罗虹,亦或是不远处的伏藏,都没有察觉到监察天的突然出现。
而这几日,也正是监察天不断搜集情报,
也让殷红一行人避免了与搜捕的王朝势力直接交锋。
而眼下,从监察天这里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这艘楼船,实际上与王朝有关系吗?
“上,为什么不上啊。”
殷红笑着回答道。
监察天眨了眨眼睛,大大的眼睛之中满是疑惑之色。
先前你可是一直躲着王朝的搜查,
如今这明摆着是王朝的陷阱,你还敢一脚踩上去?
为什么。
“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明摆着是王朝的陷阱啊,他们知道得到了道标的人会尝试前往东海,所以才在沿海范围布置了楼船,就是等待你上钩啊。”
对于监察天疑惑的询问,殷红看向那人来人往的楼船,
距离发船在即,那楼船上此刻几乎要挤满了人。
“是陷阱不假。”
“可是作为陷阱,它怎么也要伪装成一艘商船啊。”
“难道我没来之前,它不是商船吗?”
殷红笑着说道,此刻已经开始招呼一行人准备登船。
听到殷红的话,监察天睁大眼睛,
她下意识张开嘴巴,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她想明白了。
殷红这家伙....
是啊,这陷阱为了不暴露,在殷红上钩之前,只能不断伪装成商船来往。
既然如此,殷红不暴露,这不就是正常的商船吗!?
这家伙,胆子实在太大了。
“船上有王朝的势力,境界应该不超过真元境,为了以防万一,邹天明,你和高耀都把脸用神通改变一下。”
上船前,殷红还不忘开口提醒道。
至于他。
因为龙坟发誓之事,再加上后来的凌剑门屠宗,知道是他得到无字碑的人要么说不出话,要么就死了。
如今在王朝的视角来看,取走无字碑的还是伏藏一行人。
虽然这样下去拖不了多长时间也会被查到不对劲。
不过,那个时候殷红早就到了蓬莱,哪管你之后的事情。
正如殷红所想,在旱魃购了船票之后,几人分批次上船。
并没有多苛刻的搜查,几人便顺利登上了船。
不过半个时辰,楼船便已经载满了人。
巨大的风帆扬起,在海风的吹拂下飘动着。
楼船缓缓起航,向着那深暗的东海行驶而去。
殷红一行人混迹在拥挤的船舱中,刻意收敛了气息,与普通商客无异。
在场几人,无一不是噬阳境巅峰,
哪怕跑到任何的门派,都足以担当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
在势力稍微小一些的门派,甚至都有资格担当门主。
他们想要隐藏起来,又怎可能会被搜查到?
监察天缩小了身形,藏在殷红衣领内侧,时不时弹出脑袋。
虽然她挺佩服殷红这家伙的胆子,不过还是相当专业的为他探查四周。
“三层第三个房间,住着一个噬阳境中期,气息内敛,但修炼的功法有明显的王朝内卫痕迹。”监察天小声说道,“二层有两个假扮成商贩的探子,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的人,修为不高,只有夜游境,但是他们自打上了船就一直在观察这栋楼船,也有问题。”
“嗯,楼顶似乎被设下了屏蔽法阵,我神魂没法探进去,若是强行探查,恐怕会将那屏蔽法阵撕裂,届时会被察觉。”
“探查只能到这里了。”
殷红微微点头,目光落向船舱之外。
夜色逐渐降临——
船舱的另一头,伏藏正半躺在软榻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
高耀的意识暂时被他压制,
他望着手中那玉简,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将臣盘坐在他对面,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古铜色的手臂。
那日被殷红一拳打碎的骨伤此刻已经愈合,但皮肤之下仍隐隐透着暗红色的血纹。
将臣望着那血纹,便觉得隐隐作痛。
“伏藏大人。”将臣闷声开口,“我们真的要与那小子合作?”
“不然呢?”伏藏懒洋洋地说,“你们如今的实力打又打不过他,抢又抢不来。”
“再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蓬莱那地方,我原本也不想直接带你们去探。”
将臣沉默片刻,他从没见过伏藏这样,
“您当年进去时,到底见了什么,会让您这般念念不忘?”
伏藏那盘着玉简的手一停,脸上笑容逝去,
郑重地开口道:
“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