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转过身，大步走到守在过道入口处的吸血鬼面前。那家伙的块头大得惊人，像一堵肉墙，双臂抱在胸前，肌肉鼓得像两块被充了气的轮胎。保罗踮了踮脚尖，朝身后的凯文努努嘴。
“让开点，大块头塔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威严，“我的子爵兄弟要亲自挑选今晚的幸运儿。这是他的第一次，所以必须要最好的！咱们得服务周到，明白吗？”
塔克低头看了保罗一眼，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不耐烦。然后他抬起目光，看向凯文，那张苍白的、细皮嫩肉的脸，那双不太习惯这种场面的、微微闪烁的眼睛，还有那身整洁得和这个肮脏房间格格不入的衣着。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一种很纯粹的‘轻蔑’，像一只老猫看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猫试图抓老鼠。
随后他顺从地让开了来，庞大的身躯往旁边挪了一步，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凯文有那么一瞬间，因为这个笑，有了想一枪打爆这家伙的头的冲动。
那股冲动来得很快，像一根烧红的针，从他胸口猛地窜上来，扎进他的脑子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仿佛那把并不存在的枪已经握在了手里。他的呼吸重了一拍，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家伙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一样的下流、卑劣和没人性？脑子里装满了血腥以及和性有关的事物？
不，去他妈的吧。
就算他们都是吸血鬼，他们也是不同的。就如同他们曾经都是人的时候那样，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不会改变！
变成吸血鬼改变的只是他们的食性，不是他们的灵魂。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本来就是肮脏的，那他变成什么都是肮脏的。
保罗一把推开第一个房间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里面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对于吸血鬼来说根本没什么所谓。他们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每一寸空间都看得清清楚楚。
“挑吧，凯文。”保罗站在门口，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大方的、慷慨的、像是在请客吃饭的随意，“随便选哪个都行。”
凯文没进房间。他只是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他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没有。
这个房间里除了两个女孩，就只有一具干尸。那两个女孩缩在角落里，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像两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她们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那具干尸躺在墙角，皮肤灰白。
凯文确认了。李宇轩不在这里。
“你打算把尸体就这么丢在这？”
凯文突然问了一嘴。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角落，盯着那具干尸看了两秒。
保罗耸耸肩，那动作大得肩膀都快碰到耳朵了：“等派对结束，把它们堆到一块，一把火烧掉就行。”
“...大家都这么干？”
凯文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了一下。
保罗哈哈一笑，笑声又大又响，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这种事怎么样都行的，兄弟！没人会在乎！”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语气突然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分享八卦的兴致，“不过说起来，我最近确实听说过一件事。有个吸血鬼伯爵这段时间一直在收取尸体，似乎是在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不是你认识的住在附近那个大房子里的那几个，那家伙住得离这好像还挺远的。”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总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也可以把尸体丢到东边那个集装箱里去。每天都会有贵族用传送魔法把这些尸体传送过去。虽然也就多走几步路的事，但何必麻烦呢？弄尸体的指标又没落在我们身上。”
“你说的没错...”
凯文先是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的苦笑：“可惜我没有契约能力，也不会魔法，没法召唤火球。”
保罗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他看了凯文两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在凯文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个打火机。造型复古，铜色的外壳，上面刻着一些已经磨得看不太清的花纹。他拇指拨动滚轮，一簇橘黄色的火苗从机头窜出来，在黑暗中跳了两下，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我也不会，”他说，“但火又不是异界的魔法师专属的东西。”
凯文开始挨个打开这些小房间的门。他的动作比较快，但不慌不忙，每一次拉开门都干脆利落，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过，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向下一扇。门板在他身后一扇接一扇地撞上墙壁。
第一个房间，没有。第二个房间，没有。第三个，也没有。
他的手一直很稳，表情也一直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焦躁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涌，像水位慢慢升高的暗流。
终于，在最后那个小房间的角落里，他找到了李宇轩。
那个年轻人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团。他的衣服上沾着灰，脸上糊着干涸的泪痕，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凯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就他吧，”凯文指了指李宇轩，语气随意得像在挑选一件商品，“年轻，有活力。”
保罗再次露出怪异的神情。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嘴角向下撇了撇。
“可这是个男的，凯文。”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劝诫，“你确定要选个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