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气咻咻地一路跑到宣政殿,找他心里无所不能的白露姑姑告状。
“白露姑姑,我不要这个父皇了!他居然要打我屁股!”
白露听了这话屁股也开始幻疼了。
这事要从先前说起。
她曾在先皇后灵前,点破了惠妃争宠的勾当,永熙帝大怒。
皇长子被遣送出宫抚养,惠妃被禁足,而她自己也被陛下下令杖责六十。
念及她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又忠心耿耿,陛下让她之后负责照料年幼的太子,为了不耽误差事,这六十大板是分一个月慢慢执行。
于是她每日等太子睡熟之后,都要挨上至少两板子。
行刑之人虽看在先皇后与太子的情面,不敢下死手,也不敢过分放水。
那一个月下来,她臀上旧伤叠新伤,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只一愣神的功夫,就听见小太子大大咧咧地开口:“你给我换一个吧。”
白露:啊?我吗?
话音刚落,永熙帝已慢悠悠从外走进来,恰好听见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即挑眉:“不要朕这个父皇,你还有别的父皇不成?”
嘿,你猜怎么着,还真有!
小太子当即转头,理直气壮地让白露把他其他的父皇都拿出来。
白露心惊肉跳:“殿下,您……您说真的?”
可瞥见永熙帝非但不恼,反倒带着几分默许的好奇,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下一刻,永熙帝便沉默地看着小太子兴致勃勃地把他那一堆“父皇们”一一摆出来,大方介绍。
“这个是大父皇,这个是姜黄父皇,这个是湖青父皇,这个是月蓝父皇,这个是小父皇。还有这个——这个是纸父皇。”
场面实在太过离谱,反倒让人连气都生不起来。
永熙帝只淡淡问道:“朕的衣裳你唤作父皇,朕尚能理解,可一个纸鸢,你为何也要叫父皇?”
小太子一脸理所当然,反倒不太懂他为何发问:“为什么不行?我还有蝈蝈父皇、面人父皇。”
不等永熙帝开口,小太子已经脆生生给了他一个新封号:
“你是屁股父皇。”
永熙帝:“……”
手底顿时有些发痒,真想把人按腿上揍一顿。
可跟个懵懂无知的稚童计较,又显得他这皇帝太过小气。最后只憋出一句:
“换一个,再胡说,朕就真打你屁股。”
小太子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屁股,小嘴一撅,满脸不乐意。
不过他向来大方,不喜欢便换一个就是。
他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端详了永熙帝片刻,再次语出惊人:
“麻子父皇!”
永熙帝深吸一口气,压了又压的火气终于绷不住——今日不真揍你一顿,朕就不配当你爹!
小太子一看势头不对,转身撒腿就跑。
可永熙帝顾及着身份体统,总不能在殿内追着孩子乱跑,只得沉声道:“拦住他。”
内侍们连忙应声上前,小太子却只当众人在陪他玩耍,哇哇叫着四处乱窜,一路咯咯笑得开心极了。
永熙帝看着内侍们围着小太子团团转、半天连衣角都碰不着的模样,气得自己开始指挥。
“都愣着做什么!从两侧合围!”
小太子正迈着小短腿在殿内转圈,听见声音跑得更欢,顺着殿内立柱左躲右闪。
内侍们连忙分作两边,可脚步放得轻之又轻,只敢虚虚围拢,不敢真的近身去拦。
永熙帝眉头紧锁,抬手随意一点,手指东侧:“你!守在东柱旁,堵死他的路!”
被点到的内侍连忙应声站定,可等小太子冲过来时,他下意识往旁一让,硬生生给人留出了空隙。
“废物!”永熙帝低骂一声,再次下令,“前后包抄!前面拦,后面追。”
永熙帝下令前后包抄后两名内侍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慢慢朝着小太子逼近。
小太子非但不怕,反倒笑得更欢,靠着朱漆大柱也不跑,就等着两人过来。
左边内侍刚伸手要拦,右边内侍也同时迈步上前,两人一心想着合围堵截,眼睛都盯着小太子,压根没顾上彼此。
小太子瞅准时机,忽然猛地一矮身,从两人中间的空隙飞快窜了出去。
两名内侍收势不及,眼前没了太子的身影,反倒直直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撞作一团,当场摔在地上,头晕脑胀,眼冒金星,抱着脑袋半天都爬不起来。
永熙帝气得抬手摁住太阳穴:“合围!缩小圈子!把人圈在中间,不准再放跑!”
内侍们硬着头皮一点点收拢包围圈,可谁也不敢伸手去抓,更不敢用力阻拦,只形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圈子。
小太子瞅准殿门方向的空隙,猛地矮身一钻,就窜了出去。
永熙帝见状急声喝道:“快堵住殿门!别让他跑出殿外!”
守在殿门口的内侍连忙上前,可脚步刚动,又怕冲撞了太子,迟疑之间,小太子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溜烟跑出了宣政殿。
永熙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众人怒道:“这么一大群人,愣是让个孩子转圈跑出去了!一群废物!”
内侍们当即乌压压跪倒一地,连连请罪,可众人各个心里门儿清,根本没人会真心去拦。
谁敢使劲追啊?
万一追逐间把金贵的小太子摔着碰着,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再说得明白些——今日拦不住,陛下至多骂几句;可若真把人逮住送到御前,惹得小太子放声大哭,哄都哄不住,你猜到时候陛下是会赏他们尽心,还是会直接打一顿板子、哄太子消气?
便是陛下不追究,还有太皇太后呢。
能在宣政殿当差的,个个都是人精,眼睫毛拔下来都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