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她脸颊发烫,攥紧了手里的铜钱,第一次觉得,钱在这里,似乎并不是万能的。
走到家门口,嘴巴终究还是没能抵过对一口清爽滋味的渴望。
咬了咬牙,脚下一转,朝着隔壁走去。
上次来的时候她留意过,顾言澈种的菜还没长成,但他一般都会备一些野菜。
敲了门,却没听到里面传来声响,沈昭等了片刻,又唤了一声“顾夫子”,还是没人应声。
看来他不在。
也好,省了面对面开口的尴尬。
借是不成了......那她先拿些应应急,回头再还他,谁让他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呢!
沈昭推开门,直接走向灶房,目光急急搜寻。
在灶台边上看到一个盖着纱布的竹篮,里面是野菜?
她走过去揭开纱布,竹篮里,安安稳稳躺着几个烤得金黄焦脆的饼子,麦香味和葱油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
旁边有一个粗陶碗,是一碗酱色浓郁的炖肉块,还有一碟子腌得碧绿脆爽的萝卜条。
沈昭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这,对比自家灶上的腌熊肉,眼前简单又诱人的饭菜,简直是疯狂对她的味蕾叫嚣!
就......尝一口?
看着篮子里巴掌大小的饼子得有七八个,他做了这么多,少个两三个,应该看不出来吧?
沈昭这会儿是真饿,想也不想,捏起一张小饼子就往嘴里塞。
饼子还热着,“咔嚓”一声,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炸开,带着烤芝麻的香气,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
一块根本不过瘾,沈昭又掰了一大块,吃着吃着,目光不由自主的黏在那碗酱肉上。
那肉色泽红亮,看着就下饭,再尝一块肉,反正饼都吃了。
拿起干净的竹筷,颤巍巍夹起一小块肉,放到嘴里,咸香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
一口肉,一口饼,她吃的有些忘形,那萝卜条看着很是解腻爽口,筷子便又伸了过去。
顾言澈在门口盯着她的忙碌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嘴角掀起一抹玩味的笑,也没出声打扰。
直到她拿起第三块饼子,碗中只的肉剩下一半的时候,顾言澈再也忍不住。
“味道如何?”
“咳、咳咳......”沈昭吓得筷子一抖,这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捂着嘴,狼狈地转过身,只见那人就那么站在灶房门口。
他手里拿着几个红艳艳的果子,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沈昭忙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手里的筷子一时不知道往哪放。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嘴角勾着玩味的笑,沈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偷吃还被抓个正着,这太丢人了!
“我,我来借点野菜,看你不在,我就,就......”沈昭语无伦次。
“就替我尝尝咸淡?”顾言澈接口道,他把手里的果子放到边上的案板上。
看了一眼灶台上剩下的吃食,又扫了一眼沈昭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更深了些。
沈昭囧极了,恨不得当场消失!
她站在原地,想着顾言澈可能会骂她一顿,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过来一个干净的碗,从锅里舀了半碗一直温着的汤,又拿了一个勺子,放到旁边的小木桌上。
“坐下吃。”顾言澈说完,自己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瓢,清洗那几个果子。
啊?
这反应太过出乎意料,让她坐下吃?
但沈昭这会被抓了包,尴尬地脚抠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顾言澈洗完果子,用布擦干手,淡淡道,“饼凉了不好吃。”
沈昭抿了抿唇,既然他这般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蹭到小木桌旁边坐下,喝着汤,满足的很。
等她终于吃完,轻手轻脚地放下碗勺,顾言澈才再次开口,“我明日辰时会上山。”
沈昭怔愣,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个,只含糊地“哦”了一声,心想他上山跟自己说什么。
顾言澈抬眸,“沈姑娘既然暂无生计,总不能一直如此......吃白食吧?”
白食两个字,沈昭脸颊又是一烫。
想反驳,可看看木桌上自己刚吃完的食物,又哑火了。
“后山可食的野菜菌菇不少,”顾言澈继续道,“你若想日后餐食有着落,明日辰时,你可同我一道上山。认得些山货,日后也可自行采摘。”
沈昭彻底懵了,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挖......挖野菜?
让她沈昭,去山上挖野菜?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蹲在泥地里,灰头土脸扒拉草根的画面,这跟她想象的任何一种“挽回”或者“改善关系”的方式都毫不相干!
沈昭想拒绝,想说她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等自己开口,顾言澈把那碟子她吃了小一半的腌萝卜条盖好,“不去也无妨。”
他背对着她,“只是这山里,能吃的和不能吃的,有时长得差不多。误食了毒草,村里未必有解。”
“即便认得,村里人如今看沈姑娘,怕也未必乐意告知。”
沈昭想起今天早上祠堂前他那番“嫌贫爱富”、“后悔纠缠”的话,早已传遍了村子。
再想到今日自己和暖棠出门去借菜和买菜的情形,这一切,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沈昭抬眼看他的背影,恼道,“要不是你今早在祠堂那般说辞,我何至于在村里连口菜都要不到?现在又来说这些?”
顾言澈挑了挑眉,没出声。
今日那番话,他就是故意这样说,因为只有这样,村里才会没人愿意帮助她。
她才会不得不,也只能转向唯一还和她有着关联的未婚夫。
如此,不是正好。
“顾某哪句说错了,婚约是否做罢,沈姑娘是否寻来?”他问。
沈昭被他问得一噎,那些是事实不假,但他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将她置于这么难堪的境地,连口菜都借不到!
“至于村里如何看,沈姑娘莫不是忘了,若非是这个名头,你们主仆三人无路引文书,此刻该在何处?”
沈昭自然清楚他们现在该在何处,现在看来,虽然名声不好听了点,但至少留在了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