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颐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神色依旧从容,她看着眼前突然被推到漩涡中心的赵彦,心里清楚,有邹子言和其他人的扶持,储君的位置必然是他的了。
至于赵呈,这傻大个明显对储君之位无意,在赵钧失势后,他就差往脸上写上几个大字:老子不争了。
如今,赵彦的正妃,将来或许就是皇后,那人选上是该好好挑一挑,人品才学都不能差,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赵彦喜欢。
毕竟两情相悦才能走得长久。
想及此,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平静,“六哥,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得你自己喜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瞬间绷紧了神经的贵女们,最终落回赵彦有些茫然却认真的脸上。
赵令颐:“门第是其次,真心是最要紧的,若不是两情相悦,可别将就。”
赵令颐的话,在赵彦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也令周围那些精心算计的心思瞬间显得苍白而浮躁。
那些原本带着目的的人,在这样一番话前,仿佛都失去了着力点。
赵令颐不知道的是,赵彦在王妃人选上,唯一的条件就是,这人需得和赵令颐合得来。
他在意的人很少,对眼前这个妹妹的在意,甚至远超自己。
可现在,听见赵令颐的话,一股暖流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心头,赵彦眼里又多了几分温柔。
旁人想的,都是他应该选一位家世门第能够帮得上他的妻子,可妹妹想的却是他的喜好。
自己能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遇见她,何其有幸。
一旁的赵清容见赵令颐一副正经人的样子,说这么多正经话,她眼神跟见鬼似的。
真心最要紧?
那她这七妹妹的真心还挺多的……
要不是四周人多,赵清容根本憋不住笑。
等到人少的时候,她拽着赵令颐,“你方才说那话,也不怕咬舌头?”
赵令颐不以为意,“又不是我要成婚,咬什么舌头?”
她说的那些,是以成婚为前提,可她又不成婚,自然用不上那番话。
赵清容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话说得一套又一套的,感情不是自己啊。
…
当夜,从宴席上回来,赵令颐喝了不少果酒,虽然没醉,但脸颊红了。
江衍前来送醒酒汤时,豆蔻识相地替两人将殿门给合上了。
崇宁殿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冬夜的凛冽,赵令颐盘腿坐在软榻上,看着江衍将温热的醒酒汤递到她唇边。
“殿下,喝一点会舒服些。”江衍的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耐心。
赵令颐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醒酒汤,目光却在他脸上流转。
一碗汤见底,她压低声音喊他,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江衍,你闭上眼睛。”
江衍微怔,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心狠狠一跳,因为今日……是他生辰。
是他等了许久的日子。
在赵令颐期待的目光中,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赵令颐动作轻快地滑下软榻,赤着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锦缎覆盖的长方形物件,正是她前几日在珍宝斋精心挑选的紫檀药箱。
她捧着药箱,轻手轻脚地回到榻边,将东西放在江衍身前的矮几上。
“好了,睁眼吧。”
江衍这才缓缓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就被矮几上那个锦缎覆盖的物件吸引。
锦缎被赵令颐轻轻揭开,露出里面的紫檀木药箱。
箱子边角圆润,箱体雕刻着精致的纹路,铜质的锁扣和合页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木料与精湛的工艺,价格定然不菲。
“这是……”江衍的目光凝固在药箱上,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赵令颐眉眼弯弯,笑容明媚,“上回在相国寺害你摔了药箱,前些日子我瞧你那药箱边角都磨破了,想着正好趁着你生辰,给你换个新的!”
“这个新的结实耐用,还防虫防潮,放你那些瓶瓶罐罐正合适,快看看喜不喜欢?”
她的语调轻快,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江衍心上。
江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激荡起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
先前赵令颐是说过要给他过生辰,可他也没想到赵令颐竟会准备生辰礼,还是药箱这般贴心的物件。
在赵令颐期待的目光中,江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过紫檀木光滑冰凉的表面,仿佛触碰着稀世珍宝。
他打开锁扣,掀开箱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瞬间冲上鼻尖,直抵眼底。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笑颜明媚的女人,双眸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种因为被好好放在心上珍视而有的情绪,他形容不出来。
“殿下……”
江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这太贵重了,下官……何德何能……”
“什么何德何能啊?”赵令颐打断他,故意板起脸,眼中却笑意盈盈,“给你,你就收着,不许推辞!”
“再说了,你是我的人,一个小小的药箱就给你激动成这样,将来我若送你些别的,岂不是要哭鼻子?”
在她看来,江衍一直照料自己的身子,勤勤恳恳又忠心耿耿,这份心意就值得她好好对待。
而这一个小小的药箱,还不值得他这么感动。
可江衍不这么觉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赵令颐,“殿下……”
他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自入宫以来,下官谨守本分,所求不过安稳度日,精研医道,从未想过……会得殿下如此垂青。”
说着说着,江衍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更加低沉温柔:“殿下待臣的心意,下官铭记于心。”
“下官虽不善言辞,也不太懂如何讨殿下欢心,但今后一定会竭尽全力护殿下安康,唯殿下马首是瞻,此生绝不会辜负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