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玉霖带着大队人马赶向于驷兴这边的同时,松花江北岸背坡那边也有一支十几人的小队狂奔而来,带头的正是“侦查处”的副处长徐子江。
由于是靠腿跑还要注意隐蔽,所以这些人各个都是累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的,好不容易才到达了指定位置,也都顾不得休息就取下后背绑着的衣服开始更换了起来。
徐子江直接就将一件军大衣裹在了身上,结果袖子长的手都伸不出来。
“操他大爷的,这些大鼻子都是吃猪食长大的?怎么个头都这么高啊。”
原来他穿的正是一名哥萨克骑兵的军服,是才在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身旁的薛楠峰“嘿嘿”一笑,从他正穿的军服中抖落出了自己的大手。
“徐哥平日也得加强点饮食了,看你瘦得都跟个干巴猴似的。”
徐子江就是一扑楞脑袋,支着大板牙就骂了回去。
“滚滚滚,跟爷混熟了是不?一会要是没完成大当家的交代的任务,看我不告你黑状的。”
“ 那可别,我闭嘴就是了。”
二人也不再开玩笑,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就将哥萨克军服的上衣和大帽子糊弄到了自己身上,而跟来的十几个弟兄也都纷纷完成了伪装,紧接着他们便悄悄往岸边爬去露出了脑袋往江中观瞧。
薛楠峰一指寿庆和焦凤山那边。
“徐哥,咱是要打他们么?”
徐子江不知从哪捡了个草茎叼在了嘴里,闻言摇了摇头就将手指指向了骑在马上的于驷兴。
吸......
薛楠峰倒吸了口凉气,虽然他不认识那人,但从穿戴上也知道这肯定是个大官啊,都说“官官相护”,大当家的咋还连“自己人”都干上了?
“你还嫩哪,多跟当家的混些时日就明白了。”
徐子江淡淡地说道,他是跟着杜玉霖干了老多事的人,可太知道自己这当家的脾性了,只要是“不干人事”的混球,管你是倭国前首相还是沙国狗大臣的,一概说宰就宰啊。
昨晚他们“别动队”刚到哈尔滨,早就潜伏进来的白连魁父子特意过来见了杜玉霖,谈话间就将这位于道台的所作所为讲述了一番,那是真不干啥好事啊。
平日里仗着权势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就不多说了,就说这“疫情”传过来后这狗官干的那些缺德事吧。
他先是将“傅家甸”附近因鼠疫而死的人谎报为普通伤寒和冻死,接着又刻意压低感染人数制造“滨江道”防疫得力的假象,最后甚至连总督府拨过来用于购买药品和给死者善后的钱款也都给贪了。
在火车站等地设置的那些检疫关卡,只要给钱就直接放行,可以说把不该干的事都给干了一遍啊,“傅家甸”的疫情如此严重他于驷兴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就是这一世杜玉霖控制住了长春驿,这才没让“大鼠疫”像前世那样继续往南大面积扩散。
这种狗官能留着?当然不能,但要走正规渠道告人家的状根本屁用不会有,那就不如来个借刀杀人,哪怕这“刀”是伪造的也无所谓了,这便是徐子江等人被派到此处的目的。
徐子江往江中一指,朝两边的手下低声道。
“一会听号令,我说开枪就给朝那个骑马的官狠狠地打,然后咱们就往北面跑,刚才教你们的沙国话都记住没?”
薛楠峰眼睛又直了。
“死爸塞啥来着?”
“啧,死吧塞下,这就是沙国话撤退的意思,都他妈的别喊错了啊。”
于是这群人在薛楠峰的带领下纷纷嘟囔起了“死吧塞下”、“死吧塞下”,过了一会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江面上,他们还要等自家大人的最后指示才能动手。
而此时,杜玉霖也已经带人到了于驷兴近前,身后跟着的二百多名“别动队”队员呈半圆状将在场的其他士兵都给围了起来,就连寿庆和焦凤山也被人给拿枪逼住了。
嗒嗒嗒嗒嗒嗒......
安庆余、刘满金举起手中的轻机枪朝着远处冰冻的江面就来了一梭子,直打得冰碴子满天飞舞。
“不想变成马蜂窝,就都他妈的别乱动啊。”
别看这群府衙的亲兵平日里骄横惯了,可那也得分跟谁比,眼看着对面这伙人手里家伙这么豪横,哪还敢有人出来多放半个屁呦?甚至有那胆小的直接就将手里的破烂步枪给丢到了地上,同时脸上还堆起了“我听话”的谄媚笑容。
至于焦凤山的那群手下,虽然不晓得来人是谁,但都觉得这可能是个救下焦大哥的好机会,因此一个个表现的就更为乖巧了,都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尽量不给对方造成误解。
眼看场面已经控制住了,杜玉霖这才一提顿河马的缰绳缓缓上前,看向有些傻了眼的于驷兴。
“对面可是滨江道于驷兴于道台啊?”
“啊?啊,正.....正是本官,你又是何人?”
于驷兴稍微缓过来点神,然后仔细朝对方打量过去,对面这人一身黑衣外披白布,年纪不大但这气场却是很吓人啊,带来的手下也都差不多的打扮,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身份。
杜玉霖一撇嘴。
“看来于大人最近忙于防疫,连本统制打算北上的事都不知道啊。”
啊?
这人莫不就是那杜玉霖。
于驷兴自然知道二十三镇有北上的可能,但却压根都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在他理解中,这些丘八们无非就是在做样子罢了,什么攻打“满洲里”这些事他压根就不信,还不就是想找个机会跟各地方抚台衙门多讹点粮饷,怎么可能真就动手去捅沙军这个马蜂窝?那可不像东北军队的作风啊。
“你这个......我这个......”
道台大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毕竟眼前的情况过于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可既然杜玉霖已经站在这了,那就意味着刚才的枪炮声是他的部队在攻打沙军喽?哎呀我去,这事可闹大了,后头要该如何处置才能让沙国人满意啊?
这老小子还在想后头事呢。
就在他有点懵的时候,那个寿庆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没对好,在跳着脚咋呼起来了。
“杜大人,二十三镇不驻扎在长春却到咱们哈尔滨作甚啊?若是为了防疫,这里有我的混成协在,就不劳您的大驾啦。”
杜玉霖顺着声音就眯眼看了过去。
“你是......?”
“哈尔滨混成协协统,寿庆啊。”
杜玉霖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电报纸随意晃了晃。
“奉总督锡良之命,特前来哈尔滨接管疫情防疫之事,并有对失职官员行使监察处置的权力,我这个理由够不够啊?”
他说完就将纸又揣回了怀中,压根就没有给寿庆看的意思,这自然也就得不到对方的认可了,仍是在那梗着个脖子不服不忿的。
这时,一名焦凤山的手下大着胆子站了出来,朝杜玉霖行了个军礼。
“杜统制,这寿庆可不是东西啊,怪病传过来后就是他强令我们堵在傅家甸外面不让人出来的,就由着那些得了病的人在里头等死啊,有不少都是全家暴毙。不信您可以去问问周围百姓,我要有半句假话就崩了我。”
有他带头,其他跟焦凤山不错的“混成协”兄弟也都七嘴八舌头的说了起来,乱哄哄地告起了状来。
杜玉霖也没阻拦,等了一会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看向寿庆。
“他们说的这些,你可认啊?”
寿庆觉得自己身为堂堂“协统”,这次又是替于道台打抱不平,就算得罪了眼前这位统制大人也不见得真有大事,保不齐以后还能沾光高升呢,所以根本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呢,把那细长的脖子梗得更直了。
“我那是奉命办事,有什么不对......”
“就是你承认自己做过喽?”
“啊......,我就做过了,怎么滴?”
啪,啪。
寿庆的话刚说完,杜玉霖抬手就是两枪,这动作快得连周围人都没搞清楚他是何时掏出来的家伙。
等众人目光转回到寿庆那时,只见他的额头上已经多出了两个小窟窿,鲜血顺着小眼儿正往外淌呢。
都这样了还活个什么劲儿?死了吧。
寿庆瞪着个大眼珠子就跌倒在焦凤山脚前,这个刚才还要枪毙别人的家伙就这么嗝屁了。
于驷兴见状是又惊又怒,也顾不得眼前自己所处的形势了,指着杜玉霖就叫唤了起来。
“你你你......,无故枪杀朝廷命官,这还了得,我要到京城去告你一状。”
杜玉霖无所谓地抿起了嘴。
“证据确凿,本人承认,有什么问题么?”
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没必要死人多废话,于是就朝着徐子江隐藏的位置歪了下头,那意思“动手吧”。
于驷兴还那逼逼哪。
“这事锡良来了都没有用,我一定要去......”
就在此时,北岸山坡后突然就枪声大作。
啪啪啪啪啪......
杜玉霖急忙敷衍地喊了一嗓子。
“有敌袭,于大人小心呐。”
随后他就眼看着于驷兴哆哆嗦嗦地从马上栽倒到地上。
这时北岸一群“沙国兵”快速朝远处跑去,同时还传来一声声“死吧塞下”的喊叫声。
杜玉霖下马来到于驷兴倒地的位置。
“于大人没事吧?”
“救......救我。”
“哎。”
咔嚓。
“于大人?于大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