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世杰扶着爷爷的手,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二叔。
那个小时候总是带着自己去游乐场,给自己买各种零食的二叔。
那个虽然玩世不恭,但对自己向来疼爱有加的二叔。
他……他竟然……
关家豪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
全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他想辩解,想嘶吼,想说沈凌峰是血口喷人。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客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之前是恐惧于未知的鬼神。
而现在,是惊骇于已知的人心!
关岱岳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头。
他没有再看沈凌峰,也没有看其他人。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死死地钉在了关家豪的身上。
老人脸上的愤怒、失望、悲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却又屡屡让他失望的儿子。
他想不通。
究竟是为什么?
为了这份家业?为了这栋宅子?
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还比不上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吗?
“呵……”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他甩开了关世杰搀扶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关家豪。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那根红木拐杖,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关家豪的心脏上。
关家豪怕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不是暴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眼神。
他怕得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
“爸……爸……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是他胡说八道!是他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啊!”
关岱岳充耳不闻。
他走到关家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不出儿子的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突然!
老人毫无征兆地,再次扬起了手中的拐杖!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根坚硬的红木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关家豪另一条完好的左腿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啊——!!!”
关家豪发出了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痉挛。
他的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然是废了。
“爷爷!”
关世杰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老人那回过头时冰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这一拐杖,打断的不仅仅是关家豪的腿骨。
更是打断了关岱岳心中,最后一丝父子之情!
“逆子!”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用拐杖指着在地上抽搐的关家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我关岱岳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谋害亲父,残害家人!”
“你……你该死啊!”
老人气得浑身颤抖,又是一拐杖,狠狠地砸在了关家豪的背上。
“砰!”
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关家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把他身上那个东西……给我搜出来!”
关岱岳用拐杖指着他,对旁边几个早已吓傻的佣人厉声喝道。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这毕竟是二爷,是主子。
他们这些下人,哪敢对主子动手。
“废物!”
关岱岳怒骂一声,目光转向自己的长孙。
“世杰!去!把他身上藏着的东西,给我拿出来!”
关世杰身体一震。
他看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二叔,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爷爷,脸上满是挣扎。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爷爷那双充满血丝、满是痛苦和决绝的眼睛时,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迈步走向关家豪。
“别……别过来!”
关家豪惊恐地向后挪动,双腿的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冷汗直流。
“世杰!我可是你二叔!你敢动我?”
关世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无视了关家豪的挣扎和咒骂,开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关家豪穿的是一身得体的西装。
关世杰先是搜了西装的外侧口袋,空空如也。
然后是内侧口袋。
当他的手,伸进左侧内袋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关家豪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
“滚开!别碰我!拿开你的脏手!”
他越是这样,关世杰就越是肯定,东西就在这里!
他不再犹豫,用力一扯!
“嘶啦!”
西装的内衬被撕裂,一个用红绳系着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滚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木雕,通体暗红,一头是五股尖刺,另一头则是三棱利刃状,雕工古朴,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锋锐之意。
沈凌峰瞳孔骤然收缩。
佛门法器,金刚降魔杵!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这金刚杵的材质,竟然与关家大厅里那尊诡异的木雕佛像,同根同源!
与那佛像中散发出的阴煞之气不同的是。
这枚金刚杵,周身却氤氲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白色光晕。
那是“生气”!
而且是极为纯粹、浓郁的生气!
刹那间,一道电光在沈凌峰脑海中炸开,无数线索瞬间串联,所有谜团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连那位修行数十载,在港岛德高望重的正心大师,都会看走了眼,察觉不出那尊佛像的问题。
这金刚杵,与那佛像,根本就是一套!
当金刚杵安放在佛像的手中时,其中蕴含的“生气”会将佛像体内潜藏的“煞气”彻底封印,使其不泄露分毫。
在那种状态下,整座雕像就散发着金刚杵上所蕴含的“生气”,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修为高深的风水大师,若没有他这种外挂式的“望气术”,也绝无可能发现任何端倪。
可一旦将金刚杵从佛像手中取走……
佛像立刻就会蜕变成一件真正的“煞器”,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阴煞之气,侵蚀宅邸,败坏气运,甚至损害人的性命!
而这枚被取走、脱离了佛像的金刚杵,则会因“生气”外放,摇身一变,成为一件功效非凡的护身法器。
好手段!
当真是鬼斧神工,构思之巧妙,简直匪夷所思!
沈凌峰心中暗自赞叹,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油然而生。
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设计并制造出如此阴阳相济、正邪一体的法器?
此人的玄学造诣,恐怕远在他前世的巅峰时期之上!
就在沈凌峰心神激荡之际,客厅内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这是什么?”
关岱岳用拐杖的末端,颤巍巍地点了点地上的金刚杵。
“说!”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关家豪疼得浑身痉挛,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看着地上的金刚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被无尽的怨毒所取代。
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说了又如何?
难道要告诉他们,这并不是他从卡帕大师那求来的,而是从一个来港岛的南洋邪术师那里高价买来的?
难道要告诉他们,那个邪术师说过,只要将金刚杵从佛像上取下,随身佩戴,佛像便会化为侵蚀家族气运的煞器,而他,关家豪,则能在家族衰败中独善其身,甚至借此上位?!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不是打断两条腿那么简单了。
他会死!
关家豪的沉默,在关岱岳眼中,无异于最顽固的挑衅。
“好,好啊!”老人怒极反笑,干瘦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声响,“翅膀硬了,骨头也硬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长孙关世杰,眼神里的决绝让后者心头发颤。
“世杰!”
“爷爷,我在。”关世杰躬身应道。
“你二叔……病了。”关岱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病得很重,需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养病’。”
关世杰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懂了爷爷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养病,这是囚禁!
“把他……送到西郊那栋老宅去。”关岱岳的声音愈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他踏出大门半步!”
这个决定,等于将关家豪从关家的权力核心,彻底剔除,并且是终身监禁!
“爸!不要啊!”
一个穿着旗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倒在关岱岳的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正是关家豪的妻子,孙慧茹。
“爸!家豪他只是一时糊涂!他知道错了!您饶他这一次吧!看在世杰他堂弟堂妹还小的份上,您就饶了他吧!”
孙慧茹死死抱住关岱岳的小腿,哭喊着求情。
关岱岳的脸,冷硬如铁。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媳,只是用拐杖重重一顿地。
“把她拉开!”
“是!”
旁边两个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孙慧茹的胳膊,强行将她拖到一边。
关岱岳的目光,随后落在了地上如同烂泥的关家豪身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关岱岳的儿子!关家,没有你这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