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吓得手都抖了——不是疼的吗?怎么不叫了?是不是肌肉被抽麻痹了?
他赶紧检查了一下,皮肤反应正常,肌肉反射正常,什么毛病都没有。
医生松了口气,一转身——看见堂宁站在门口。
玉甜白也看见她了。
下一秒,他的嘴一张,又开始嚎:“哎哟……疼死了……医生你轻点……”
医生:“……”
他懂了。他什么都懂了。
上好药,医生收拾好药箱,带着几个护士,头也不回地走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玉甜白在里面喊:“哎你们别走啊!我真的疼!真的!”
没人理他。
堂宁被他嚎得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扰民了,闭嘴。”
玉甜白趴在床上,抽抽搭搭的,背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从肩胛一直缠到腰际,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而勾勒出他腰身的线条——窄窄的,收紧的,往下延伸进被子里的弧度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堂宁走过去,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非常严肃的警告:“以后别演了行不行?”
“我是真的疼啊~”玉甜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往上翘,像个小钩子。
“我不是说这个。”堂宁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我很需要你为我办事。你只需要好好为我办事就行了。你是聪明人,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玉甜白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那双狐狸眼湿漉漉地看着她。“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我那个世界的神明,正在抓我呢。我回去了多半是死路一条。”
“那你不想恢复力量吗?”
“想啊。”玉甜白也不绕弯子:“所以我才想走捷径啊。谁知道你这么不近人情……我也是侮辱了狐媚这个词……”
早知道当初就好好练练~
堂宁决定一句话把他堵死:“你要是真的爱我,我肯定会被你勾走。我很了解我这个脾性。”
她怎么可能不渴望爱呢。她渴望得要死。但无论在哪里都没有,所以她不抱期望。
玉甜白刚要张嘴,堂宁直接打断:“别说你是真的爱我,我可以查看你的真诚度。”
玉甜白趴在那里,沉默了。
堂宁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其实有时候,她挺喜欢听玉甜白说那些话的,虽然都是假的,但真的好听。
可他演得实在是太过了……过犹不及,就会让她觉得烦。
看他沉默,堂宁以为自己真的把他堵死了,正想继续抛条件,玉甜白突然微微昂头:“宁主,你要不要使用一下我的情绪感知?”
“感知什么?”
“感知我。”
堂宁愣了一下。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此刻看起来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玉甜白会有的眼神。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召唤了楠汐,消耗守护值,使用了玉甜白的情绪感知。
那种微妙的感觉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和玉甜白之间连了一根线。
“我的确很疼。”玉甜白说。
堂宁感知到了。他没有撒谎。那种痛感是真实的,从背部不断往四肢百骸发散,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神经末梢上。
“然后呢?”堂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疼就疼了,她不同情。
“你出去一下。”玉甜白说,“隔着门,你努力感知一下,也能感知到。”
堂宁一脸疑惑地走到门外,拉上门。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闭上眼,努力去感知——那股疼痛感居然变弱了,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下来。玉甜白的情绪也变得轻松了,好像刚才那个疼得直哼哼的人不是他。
堂宁推门走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她刚说完这句话,那股疼痛感又涌上来了。不是慢慢来的,是猛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和玉甜白之间炸开了。
玉甜白自己也一脸疑惑,眉头拧着,像是想不通什么事情。
“很神奇吧。我没有演。在你面前我真的很疼。不在你面前,我真的就不疼了。按理说,这点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在你面前怎么能这么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又带上了那种委屈的颤音,“嘶~真疼~”
堂宁被他给震住了。
她脑子快速寻找原因,是源血者因子的影响吗?可对其他异血者和兽人,好像没有这种影响。还是说他用了什么手段?
她盯着玉甜白的脸,仔细地看。他的表情微微痛苦,眉头皱着,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神是坦荡的,写满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没骗你”的坦荡。
堂宁调动情绪感知又查了一遍——没撒谎。真的没撒谎。
这就奇了怪了。
她正准备让霍尔帮忙查查他的身体状况,玉甜白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绷带下面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坐稳之后,看着她,开口了。
那话说出来,直接把堂宁又震了一次。
“如果说刚开始,是我想勾引你。现在反过来了,是你勾引我勾引你。”
堂宁的大脑宕机了一秒。她眨了眨眼,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有点愤怒,这锅居然甩她头上了?“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随时随地。”玉甜白有种控诉的委屈:“你让我想走捷径,你让我对你好奇,你让我想探索你,你让我想深入了解你。反正一切都是你让的。我现在甚至觉得,不把你勾到手,我任务完成了也没意义。”
他说着说着,身体往前倾,扑过来抱住了堂宁的腰。他的脸贴着她的腰侧,双手绷带粗糙的质感隔着衣服蹭着她。
“你可以说这是胜负欲,或者征服欲,怎么说都行。这个想法是真的。我这辈子还是这么怕一个人——怕你生气,怕你受伤,怕你去死,怕你爱上别人,全方位的怕。我为你挡刀都可以毫不犹豫。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一般,我只是想再进一步而已。”
堂宁低头看着他。他的头顶抵着她的下巴,头发蹭着她的皮肤,软软的,带着一股药膏的味道。
好家伙。这话听来真让人心动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真诚告白。
这狐狸精和萧晋豪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出口就是华丽篇章,一个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
她调动感知查看……居然仍旧没撒谎。
没撒谎?怎么可能?
堂宁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太了解玉甜白的脾性了,这家伙绝对是用了什么手段,等着她往里跳。
她立刻在意识海里召唤系统:【楠汐,我要使用玉甜白的情丝显形技术,我要查看他的情根。】
【好嘞。是否消耗10点守护值使用玉甜白的情丝显形能力?】
【是。】
下一瞬,那种微妙的感知涌上来。她瞬间掌握了所有的方法——怎么定位情根的位置,怎么把它从意识海里显形,怎么放大、复刻、呈现在眼前。
玉甜白浑身一僵,接着竟无法动弹了。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只有眼睛还能转。他看着堂宁抬手,从他脑中找到情根,将其放大复刻出来,放在他眼前。
那情根放大后拇指粗细,中间是空的。像一根被掏空了的管子,壁很薄,里面什么都没有。
玉甜白的双眼睁大了,瞳孔里映着那根空心的情根。“这是我的情根?”
他还从来没看过自己的情根长啥样,因为他自己的能力,不能查看自己的情根。想不到今天居然被堂宁指挥着给看到了。
空心。
堂宁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透心凉:“还有什么要解释的?现在骗人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连你自己都能骗过去。”
她盯着玉甜白,心里那团火烧得旺。还想骗她?这么久了,他居然还以为她很好骗?
他们俩也真是搞笑,一个在拼命证明我爱你,一个在拼命证明你不爱我。
玉甜白却没理她的嘲讽。他盯着那个空心管子,眉头越拧越紧,瞳孔里映着那空洞的截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还能再放大。你再放大一下。”
他的声音不是撒娇,不是委屈,是一种堂宁从来没听过的、压得很低的急促。
堂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利用能力将他的情根显形再次放大。
这一下,她看到了。
空心的内壁上,有东西在长。非常非常细,从空荡荡的管壁内侧往外钻,一根,两根,三根……极其缓慢,极其微小,但确实在长。
玉甜白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血丝一下子涌上来,从眼角蔓延到眼白,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他虽然从来没看过自己的情根长啥样,但能猜到,多半是空心的。空了太多年了,空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变化。可现在它在长。
它怎么会突然就开始长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你勾引我勾引你”,什么“怕你生气怕你受伤”,什么“不把你勾到手任务完成了也没意义”——那些都是假的啊!
他只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给堂宁挖了个坑,让她能跳下来,让她能相信。
他根本没动真心。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可情根在长。
玉甜白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放大的显形,满眼惊恐。他又猛地抬头看向堂宁,堂宁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那又是他的什么手段,以为他在演戏,在挖坑。
她不知道那根空心管子正在为她长出新的根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