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之剑横空，灰蒙蒙的剑光与三道吞噬者本体的气息在虚空中对峙。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边是创造、秩序、生命；一边是吞噬、混乱、毁灭。
它们天生对立，不死不休。
“饥荒”那团虚无最先动了。
它没有形状，没有大小，只是“存在”在那里，缓慢地向前推移。所过之处，空间被永久抹去，留下一道道无法愈合的虚无裂痕。那不是攻击，而是它存在的本身，便是一切物质的终结。
张道玄握紧创世之剑，一剑斩出！
灰色的剑光划过虚无，竟在那团不可名状的存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嘶——！”
一道非人的嘶鸣从虚无深处传出，“饥荒”前进的速度，第一次停滞了。
但下一刻——
那柄名为“战争”的剑，动了。
它没有斩向张道玄，而是斩向他身后的联军！
“卑鄙！”老族长怒吼，拼尽最后的力量撑起混沌屏障。
“铛——！！！”
剑光斩在屏障上，老族长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混沌屏障布满裂痕！
而那滴“瘟疫”之水，已悄然滴落在屏障裂痕处。
暗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所过之处，那些本就重伤的混沌战士，开始剧烈咳嗽、皮肤溃烂、气息急速衰败！
“散开！”狼月嘶吼，拖着残腿冲向雾气最浓处，要以自身吸引瘟疫的注意。
“别过来！”张道玄的传音在他识海中炸响。
下一刻，一道灰色的身影已出现在雾气中央。
张道玄！
他周身灰色的光芒大放，将那些暗绿雾气强行逼退！但那雾气的腐蚀力远超想象，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溃烂，又被创世之力不断修复，循环往复，剧痛钻心！
“尊上！”玄机神王失声。
张道玄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三道吞噬者本体，眼中闪过明悟。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以创世之剑与“饥荒”接触时，从它体内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鸿蒙神尊的气息。
那是万载之前，神尊自爆神格封印它们时，留在它们体内的“印记”。
那印记历经万载，已被它们消磨得近乎消散，但……它还在。
那印记之中，蕴含着一丝本源之力的气息。
那是比三圣物融合后的创世之力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力量——
诸天万界真正的起源，“本源海”中流淌的原始道则。
“只有本源之力，才能真正杀死它们。”张道玄瞬间明白了。
创世之力可以伤它们，可以重创它们，甚至可以短暂封印它们——但无法彻底抹杀。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与“创世”对立的“归墟”的产物。
要杀它们，必须从根源上斩断它们与归墟的联系。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本源海中的“原始道则”。
可是……
本源海在哪？
如何进入？
时间还够不够？
这些问题在他脑中闪过，但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战争”那柄剑，已再次举起。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
混沌深渊的入口！
“不好！”张道玄脸色骤变。
若混沌深渊被毁，不仅鸿蒙神尊的陨落之地将彻底湮灭，更可怕的是，神界本源的源头将被切断，整个神界都会随之崩塌！
他毫不犹豫，一剑斩向“战争”！
灰色的剑光与那柄剑轰然对撞！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将方圆万里的空间尽数震碎！
张道玄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金色的神血，断臂处鲜血狂涌。
“战争”那柄剑，也被震退千丈，剑身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
就在这一瞬间，“饥荒”那团虚无，已悄然出现在张道玄身后！
它要吞噬他！
“尊上——！！！”
无数道嘶吼同时响起！
老族长、狼月、玄机神王、遗民、混沌战士、残狼军……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都拼尽最后的力量，冲向那道虚无！
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们更知道——
若张道玄死了，诸天万界，再无希望。
“滚开——！！！”
张道玄的嘶吼响彻九重天。
但已经晚了。
“饥荒”的虚无，已将他们全部笼罩。
“不……”
张道玄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虚无中挣扎、扭曲、一点点消散——
老族长的银色光芒，最先黯淡。
狼月的琥珀色竖瞳，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然后被虚无吞没。
玄机神王的八卦符文，拼尽全力想要护住身后的遗民，却连同他们一起，被虚无一点点侵蚀、抹去。
一名又一名，一道又一道。
那些从万古前等到今日的遗民，那些从混沌海奔赴战场的古族战士，那些从域外战场杀回来的残狼军……
他们用生命，为他争取了最后三息。
三息，足够他做出选择。
张道玄死死盯着那道虚无，盯着虚无深处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眼中的灰色光芒，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愤怒。
那是悲痛。
那是——
燃烧一切的决绝。
他抬起创世之剑，不是斩向“饥荒”，而是斩向自己的胸口！
“尊上！！！”
最后一名还未被虚无吞噬的遗民，发出绝望的嘶吼。
剑锋入体。
不是自杀。
而是以自身为引，强行唤醒鸿蒙神尊残留在他神魂最深处的——
最后一道印记。
“轰——！！！”
一道远比创世之力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光芒，从张道玄体内爆发！
那光芒所过之处，“饥荒”的虚无如冰雪遇烈阳，急速消融！
“战争”那柄剑剧烈震颤，剑身上裂痕密布！
“瘟疫”那滴水疯狂收缩，最终化作一颗暗绿色的珠子，跌落虚空！
三道吞噬者本体，第一次被逼退！
光芒之中，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凝聚。
鸿蒙神尊。
不是完整的他，只是他残留在玄黄珠最深处的、最后一道意志投影。
他看着张道玄，看着他满身的伤、断臂、以及胸口那道自残的剑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张道玄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艰难抬头。
“前辈……告诉我……本源海……在哪？”
鸿蒙神尊沉默一息。
“本源海，在时空尽头。”
“那里，是诸天万界的起源，也是一切的终结。”
“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张道玄摇头。
“不去，才是送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战场。
老族长、狼月、玄机神王……那些为他而死的人，尸骨无存，连一声告别都来不及说。
他转回头，看向鸿蒙神尊。
“他们用命，换我多活三息。”
“这三息，不是让我逃命的。”
“是让我……做完该做的事。”
鸿蒙神尊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好。”
他抬手，一道光芒射入张道玄眉心。
“这是通往本源海的地图，以及……我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去吧。”
“若你能活着回来……”
他没有说完，虚影便开始消散。
“前辈！”张道玄急呼。
但鸿蒙神尊的意志投影，已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句话，在他神魂深处回荡：
“记住——本源海中的‘原始道则’，不可强取，只能感悟。”
“悟了，便是一步超脱。”
“悟不了……”
“便化作本源海中的一粒尘埃，永世沉沦。”
张道玄握紧创世之剑，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道被逼退、却正在重新凝聚的吞噬者本体，又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战场。
然后，转身。
一步踏入混沌深渊。
身后，三道吞噬者本体的嘶吼，响彻九重天。
但他已听不到了。
混沌深渊，是一片永恒的灰色。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缓缓流淌，偶尔有巨大的、残破的虚影从雾气中飘过——那是被放逐于此的、早已灭绝的古老存在的残骸。
张道玄持剑而行，断臂处的伤口已被创世之力勉强封住，但失血过多、本源透支，他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本源海……在深渊最深处。”
他感应着鸿蒙神尊留下的地图，向灰色雾气最浓郁的方向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朵花？
一朵通体透明、花瓣上流淌着七彩光晕的花，孤零零地悬浮在灰色雾气中。
张道玄脚步一顿。
他认出这朵花。
万宗盟古籍中记载过——混沌青莲的幼苗。
传说，开天辟地之初，第一株混沌青莲诞生于本源海边缘，汲取原始道则生长，花开十二品，每一品都蕴含一种至高道则。后来混沌青莲凋零，化作无数碎片散落诸天万界，每一片碎片都是无上至宝。
而眼前这一朵，虽只是幼苗，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原始道则气息。
若能炼化……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灰色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水流声。
“滴答……滴答……”
暗绿色的液体，从雾气深处渗出，一滴一滴，落在那朵混沌青莲幼苗上。
幼苗瞬间枯萎、凋零、化为灰烬。
“瘟疫”。
它追来了。
张道玄握紧创世之剑，灰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
雾气散开，那滴“水”缓缓浮现。
它比在神界时小了许多——显然被鸿蒙神尊的印记重创后，它的本源受损严重。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是吞噬者本体，依旧足以杀死任何神帝以下的存在。
“你……逃不掉……”一道沙哑、腐朽的声音，从水滴中传出，“你的身上……有本源海的气息……吞噬了你……我们就能……找到本源海……”
张道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创世之剑。
“那就看看——”
“是你先吞噬我。”
“还是我先斩了你。”
剑落！
灰色的剑光斩向那滴水！
“瘟疫”不闪不避，任由剑光斩入自己体内——它是液体，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但创世之剑斩的不是物质，而是“存在”。
剑光没入水滴的瞬间，一道凄厉的嘶鸣从水滴深处传出！
“这……这是什么？！”
“以你为食的力量。”
张道玄一字一顿，创世之力疯狂涌入剑身！
他要以自身为熔炉，将这滴“瘟疫”的本源，彻底炼化！
“疯子……你这个疯子！！！”瘟疫的嘶吼越来越凄厉，水滴开始剧烈翻滚、膨胀、试图挣脱！
但创世之剑死死钉在它体内，灰色光芒如无数锁链，将它牢牢束缚！
两股力量，在灰色雾气中疯狂对撞！
张道玄的皮肤开始溃烂——那是瘟疫最后的反扑，要将他也一起腐蚀！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滴水，盯着它一点点缩小、一点点黯淡、一点点被灰色光芒吞噬！
一息。
十息。
百息。
不知过了多久——
“噗。”
最后一丝暗绿色，被灰色光芒彻底吞没。
“瘟疫”，陨落。
张道玄松开剑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整个人如同刚从腐烂的尸坑中爬出。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他成功了。
他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一道吞噬者本体。
但代价是——
他体内的创世之力，已消耗殆尽。
创世之剑变得黯淡无光，三圣物的融合状态开始松动。
而灰色雾气深处，另外两道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饥荒”和“战争”，也追来了。
张道玄挣扎着站起，握着那柄黯淡的剑，看向雾气深处。
两道不可名状的身影，已隐约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
“还差两个……”
他轻声说。
“来。”
“饥荒”与“战争”，同时降临。
那团虚无与那柄剑，一左一右，将张道玄夹在中间。它们的气息比“瘟疫”更加恐怖，也更加谨慎——亲眼目睹“瘟疫”被斩杀后，它们不会再给张道玄各个击破的机会。
“你很强……”饥荒的声音从虚无深处传来，空洞、缥缈，“但你……还能撑多久？”
张道玄没有回答。
他握着黯淡的创世之剑，体内三圣物的光芒时明时灭。斩杀“瘟疫”消耗了他九成以上的力量，如今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依旧站着。
“杀了他。”战争的声音如金属摩擦，简短、冰冷。
那柄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一斩——斩向张道玄的头颅！
张道玄拼尽最后的力量，举剑格挡！
“铛——！！！”
两剑相撞，张道玄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手中创世之剑脱手飞出！
“饥荒”的虚无紧随而至，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嘶哑的怒吼，从灰色雾气中响起！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冲入战场，狠狠撞向“饥荒”的虚无！
“老族长？！”张道玄瞳孔骤缩。
那身影，正是本该已死在神界的老族长！
但他此刻的状态……诡异至极。
他的身体半透明，周身燃烧着银色的火焰——那不是生命之火，而是燃烧神魂、燃烧一切存在的“归墟之火”。
“爷爷！”又一道声音响起。
混沌子！
他也活着！
他的状态与老族长一模一样——半透明的身躯，燃烧的银色火焰，以及眼中那抹决绝的疯狂。
“你们……你们怎么……”张道玄声音发颤。
“傻小子。”老族长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爱与欣慰，“你以为，混沌古族……真那么容易被吞噬？”
“饥荒”吞掉的，只是他们的肉身。
他们的神魂，在被吞噬的瞬间，以混沌古族秘法遁入了混沌深渊。
为的，就是这一刻。
“尊上。”混沌子飘到他面前，那双纯黑的眸子依旧明亮，“接下来的路，我们替您走。”
“不……”张道玄伸手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混沌子的身体，已近乎虚无。
“别碰。”混沌子摇头，“这火焰，会烧到您。”
他转身，与老族长并肩而立，面对那两道吞噬者本体。
“爷爷，准备好了吗？”
老族长哈哈一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百年。”
两道银色的身影，同时冲向“饥荒”与“战争”！
“不——！！！”张道玄嘶吼，拼尽全力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银色火焰，轰然炸裂！
那是混沌古族最后的秘法——以燃烧神魂、燃烧一切为代价，短暂封印目标！
两道银色的光柱，将“饥荒”与“战争”牢牢困住！
光柱中，老族长的身影最先消散。
他最后看了张道玄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活下去。”
然后，化作漫天银色的光点，消散在灰色雾气中。
混沌子紧随其后。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张道玄，抬起右手，竖了个拇指。
那是他们在归墟漩涡初见时，混沌子向他表示认可的手势。
然后，他也消散了。
两道光柱，困住两道吞噬者本体。
能困多久？
不知道。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有几息。
但足够了。
张道玄死死盯着那两道光柱，盯着那些消散的银色光点，眼眶发红，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柄黯淡的创世之剑。
然后，转身。
向着灰色雾气最深处，向着本源海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那两道光柱的光芒，开始黯淡。
身后，“饥荒”与“战争”的嘶吼，越来越清晰。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未知的、或许有去无回的尽头。
每一步，都踏在那些为他而死的人的血肉之上。
每一步，都承载着诸天万界最后的希望。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光。
不是灰色的雾气，不是银色的火焰，而是一道七彩斑斓的、温暖而古老的光芒。
光芒之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海水清澈透明，每一滴水中都倒映着一个世界——有神界，有魔界，有人间界，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瑰丽而陌生的世界。
世界在诞生，在繁衍，在兴盛，在衰败，在毁灭，在重生。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本源海。
诸天万界的起源与归宿。
张道玄站在本源海边缘，看着那无边无际的七彩海水，看着那些倒映在海水中的无数世界，沉默良久。
然后，他迈出一步。
踏入本源海。
海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胸口、头顶。
他整个人，沉入那七彩的光芒之中。
身后，灰色雾气的尽头，两道光柱轰然碎裂。
“饥荒”与“战争”的嘶吼，响彻混沌深渊。
但张道玄已经听不到了。
他沉入本源海深处，沉入那永恒的、原始的、包容一切的道则之中。
等待他的，是超脱，还是永世沉沦？
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