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看谁更离不开谁。”韩三评的声音冷了下来,“一部电影不上,损失几千万;但一家院线如果连续两个月没有大片上映,观众就会流失到其他影院。这个道理,他们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冯小钢吐烟圈的声音。
“我表个态。”王总磊第一个打破沉默,“华谊支持这次行动,我们手里的《非诚勿扰》和《风声》,可以纳入谈判筹码。”
“光线也支持。”王昌田说。
“博纳没问题。”
“中影牵头,自然全力推动。”
导演们纷纷表态。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何越身上。
“越光影业虽然不做发行,但作为制片方,我支持提高分账比例。”何越说得清晰而平静,“《阿凡达》会配合整体谈判节奏。另外,如果需要我出面和院线沟通,我随时可以。”
韩三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细节,会后各家公司派代表留下,我们成立工作小组。另外,”
他加重语气,“今天的会议内容,在正式向院线发函前,严格保密。如果有人泄露,导致谈判被动,别怪我韩三评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重,会议室里气氛一肃。
“散会前,还有件事。”韩三评看向众人,“一月中旬发函,春节前要完成谈判。时间很紧,各位回去后,做好各自公司和团队的工作。尤其是导演和制片人们,安抚好创作团队,别让这事影响拍摄进度。”
“明白。”
“好的三爷。”
众人纷纷应声。
“那就这样。”韩三评起身,“其他人可以先走了,何导留一下,有点事单独聊。”
人群陆续离场。王昌田走过何越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小伙子,担子不轻。
张卫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何越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韩三评和何越两人。秘书轻轻带上门。
韩三评没回主位,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北三环的车流。冬日的京城天空灰蒙蒙的,但长安街的灯火已经陆续亮起。
“何越,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何越坐下,等韩三评开口。
“你今年三十岁了吧?”韩三评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三十一了,韩总。”
“三十一。”韩三评重复了一遍,转过身,“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电影厂当摄影助理,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那时候做梦也想不到,中国电影能有一天,单部片子票房能过五亿。”
何越没接话,他知道韩三评还有下文。
“你是天才,这行里公认的。”韩三评在对面沙发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但天才往往有个毛病,觉得自己能超脱规则,能跳出棋盘下棋。”
何越心里一动。
“你和万达的关系,我都知道。王健林欣赏你,他儿子王思冲跟你是朋友,万达院线给你的排片永远是最优的。”韩三评慢悠悠地说,“这是你的本事,我不嫉妒。但这次的事情,关乎的是整个行业的利益重新分配,不是一部电影、一家公司的事。”
“韩总,我明白。”何越说。
“你真明白吗?”韩三评盯着他,“如果谈判到关键时刻,万达私下找你,承诺给你的电影更高的排片、更长的密钥期,条件是你退出联盟,或者至少保持中立,你怎么选?”
何越迎上韩三评的目光:“我会告诉他们,这次是集体行动,我个人愿意配合联盟的决定。”
“哪怕损失自己的利益?”
“韩总,分账比例提高,我也是受益者。”何越笑了,“《阿凡达》投资两点五亿美金,全球票房预期是十亿以上。国内分账比例每提高一个点,我能多分几千万。这个账,我算得清。”
韩三评看了他几秒钟,忽然也笑了:“好,算得清就好。我就怕你们年轻人,讲义气、重感情,把生意和人情混为一谈。”
他喝了口茶,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我也不是要你完全和万达切割。私下里,该维持的关系还要维持。只是谈判期间,公是公,私是私。等新分账比例定下来,大家还是合作伙伴,还是要一起赚钱的。”
“我懂,分寸我把握。”
“另外,”韩三评放下茶杯,“你那个《阿凡达》,特效做到什么程度了?我听卡梅隆说,可能是划时代的作品。”
“后期差不多了,一月中旬应该能完成。”何越说,“划时代不敢说,但在3d和ImAx呈现上,确实有些突破。”
“那就好。”韩三评起身,“这次谈判如果成功,你的《阿凡达》就是新分账比例下的第一部大片,意义重大。好好做,给行业争口气。”
“我会的,韩总。”
中影集团大楼外。
何越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阵风卷着街边的尘土扑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手里那份被退回的剧本提案,在指间捏得有些发皱。他站在台阶上,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喂,何大导演,谈完了吗?”电话那头是赵丽影清亮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商场轻柔的音乐。
“嗯,刚出来。”何越将那份提案对折,塞进背包侧袋,“你们在哪儿?”
“国贸三期,二楼咖啡厅。”赵丽影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何越,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和菲菲在一起。”
何越脚步一顿:“你们俩一起逛街?”
“碰巧遇到的,菲菲说想给新家挑几件摆饰,我就陪她看看。”赵丽影声音里带着笑意,随即又认真起来,“不过你也知道,我俩这样确实有点风险,我们已经尽量低调了,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
何越揉了揉眉心:“行,我知道了。你们就在咖啡厅待着别乱跑,我过去找你们。记着,万一被认出来”
“知道知道,马上撤离,分头走,老规矩。”赵丽影熟练地接话。
挂了电话,何越站在街边招手拦车。四月的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个刚从戏剧学院毕业的无名小卒,拿着东拼西凑的五十万拍了部小成本网剧,谁曾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火了。
更没想到的是,那部剧不仅让他一夜成名,还让他莫名其妙成了两位当红女星的“专属联系人”赵丽影是那部剧的女主,柳亦菲则是拍摄期间来探班好友,结果被他临时拉来客串了三场戏。
三年过去,他拍了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票房和口碑都不错,业内已经有人开始称他为“鬼才导演”。
赵丽影凭借他的剧拿下视后,柳亦菲也因在他的电影里的突破性表演,摆脱了“神仙姐姐”的刻板印象,提名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
而他和这两位的关系,也成了娱乐圈津津乐道的谜媒体拍到他陪赵丽影吃火锅,拍到柳亦菲深夜进出他家小区,拍到三人一起旅行,但无论怎么写,最后都会补上一句:“据悉,三人只是好友关系”。
出租车在国贸三期门口停下,何越刚推开车门,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赵丽影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暴露了。”
国贸二期二楼,星巴克。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
柳亦菲只是伸手去拿柜台上的纸巾,手腕上那条定制的银色手链滑出了袖口那是她去年生日时粉丝后援会送的礼物,上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和生日数字。
柜台后正在制作咖啡的年轻女孩眼睛突然瞪大,手里的牛奶缸“哐当”一声掉在操作台上。
“你、你是……”女孩声音颤抖。
柳亦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但已经来不及了。坐在隔壁桌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也转过头来,盯着柳亦菲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捂住嘴。
“柳亦菲!是柳亦菲!”
这一声不高,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清晰得像颗投入水面的石子。
赵丽影反应极快,拉起柳亦菲的手腕就想起身离开,但咖啡厅门口已经有人闻声看过来。五六个年轻女孩涌了过来,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
“天啊,真的是菲菲!”
“旁边那个是赵丽影!我的妈呀!”
“我是不是在做梦??”
咖啡厅里顿时骚动起来,其他顾客也纷纷起身。柳亦菲和赵丽影对视一眼,知道这时候强行离开只会更糟。
赵丽影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柳亦菲都惊讶的动作她伸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口罩和墨镜,露出那张精致小巧的脸,然后朝粉丝们笑了笑。
“大家小声点,别影响其他客人。”
柳亦菲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跟着摘下了伪装。
“真的是她们!”
“能签名吗?能合影吗?”
咖啡厅经理已经闻讯赶来,本想着维持秩序,但看到是这两位,也愣住了。几个服务员也凑了过来,小声地互相确认:
“我没看错吧?”
“赵丽影和柳亦菲一起喝咖啡?”
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不到十分钟,咖啡厅里已经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粉丝,玻璃窗外也围了好几层人,手机镜头密密麻麻地对着里面。有路过的记者也嗅到了新闻,扛着摄像机就往里冲。
何越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咖啡厅被围得水泄不通,保安正在艰难地维持秩序,玻璃窗内,赵丽影和柳亦菲被围在中间,正耐心地给粉丝签名、合影,脸上挂着职业但真诚的微笑。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何越试图挤进去,但人群太密。
“何导?”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何越转头,看见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记者是搜狐娱乐的小王,打过几次交道。
“王记,这什么情况?”何越问。
“何导您不知道?”小王一脸兴奋,“赵丽影和柳亦菲在这儿被粉丝认出来了,现在里面正签名呢。您这是……”
“我来找她们。”何越坦然地说,并不避讳小王的镜头。
小王眼睛一亮:“那您能说两句吗?关于您和两位女星的关系,外界一直有很多猜测”
“好朋友,合作伙伴,就这样。”何越打断他,然后朝咖啡厅门口挤去,“抱歉,我得先进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当何越靠近咖啡厅门口时,围堵的粉丝们竟然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是何越导演!”
“让何导进去吧!”
“何导来找菲菲和丽影了!”
甚至有人小声议论:
“他们三个关系真的好好啊……”
“何导真人比电视上帅诶!”
何越朝两旁点点头,快步走进咖啡厅。刚一进门,就看见赵丽影站在柜台旁,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的冰美式,无糖。”赵丽影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然后压低声音,“你再晚来两分钟,我们可能就要从后厨溜了。”
“情况控制得不错。”何越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至少没上微博热搜”
话没说完,柳亦菲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购物小票,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何大导演,既然来了,这个给报销一下呗?”她晃了晃小票,“丽影姐刚才请客,花了我八百六,这可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非让我们在这儿等你,我们早溜了。”
何越看着她那张故作委屈的脸,忍不住笑了,习惯性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行,报,都报。”
这个动作他做了太多次从三年前拍第一部戏时,柳亦菲来探班,总是找各种理由让他请客,每次递账单时都是这副表情。他总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说她“装可怜”。
但这次,场合不对。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尖叫声。
“啊!!”
“我看到了什么!!”
“捏脸了捏脸了!!”
“好甜啊我的天!”
柳亦菲显然也没想到何越会在大庭广众下做这个动作,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捂着被捏过的脸颊,瞪了何越一眼,但那眼神里娇嗔多于生气。
“何越!”她小声抗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