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依萍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太阳穴突突的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妥协:“好,我们……现在就走,去海城。到了那边,我再想办法给你凑。”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房子,哪怕只是暂时。海城,那个有刘存行、有她更多“根基”和“后手”的地方,或许能让她找到摆脱这个恶魔的办法。
然而,郑朝却没有立刻响应,反而眯起那双市侩而警惕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吕依萍:“现在?这么急?吕书记,你该不会……是想在海城甩掉我吧?”
甩掉他?吕依萍被这句话气得几乎要笑出来,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郑朝:
“我甩掉你?郑朝,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在哪儿,拿着什么?!我的单位你知道,我的身份你一清二楚!我最大的把柄就在你手里攥着!我往哪儿甩?!我能往哪儿甩?!”
她几乎是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压出来的,“我甩了你,然后等着你拿着那些照片,拿着那本护照,去纪委,去公安局举报我吗?等着和你一起完蛋吗?!”
她的反应激烈,不像作伪。郑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他撇了撇嘴: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个比猴还精,一肚子弯弯绕绕,耍起阴谋诡计来,我们这种粗人哪里是对手?连他妈名字都能有好几个,谁知道你肚子里还藏着什么别的花花肠子?”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放护照的位置。
吕依萍被他的无赖彻底激怒了,低吼:“那你去不去?!不去就滚!大不了鱼死网破!你现在就出去举报!看谁先死!”
她的歇斯底里似乎反而让郑朝更加“放心”了一些,一个真正陷入绝境、失去理智的女人才更好控制。他慢条斯理地说:
“走,当然走。海城嘛。” 他顿了顿“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五百万,现金,一分不能少。到了海城,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是见不到钱……吕书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阴鸷地盯着吕依萍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的脸。他在试探,也在加码。
“我知道……” 她低下头,避开他令人作呕的视线“我会想办法。”
“这就对了。” 郑朝退后一步。
吕依萍木然地转身,走回卧室。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款式普通、颜色暗淡的休闲运动服,又找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镜。
对着镜子,她一点点擦去脸上过于浓艳的妆容,露出底下青黑憔悴的真实面色。镜中的女人,眼神空洞,与平日里那个风情万种、精明干练的政法委书记判若两人。
“走吧。” 郑朝拎起那个破帆布包,示意吕依萍开门。
吕依萍那辆红色的奥迪A4太过显眼。她犹豫了一下,走向角落里另一辆落了层薄灰的、不起眼的灰色日产轿车。这是她以前为了方便“办事”准备的备用车,很少开,也没几个人知道。她拿出钥匙,打开车门。
郑朝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还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座椅。“哟,还有备用车?准备得挺周全啊。” 他阴阳怪气地评论道。
吕依萍没理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昏暗的地下车库,汇入了午后开州街道的车流。阳光有些刺眼,吕依萍戴上了墨镜,也将帽檐压得更低。
车子朝着高速入口的方向驶去。两人一路无话,郑朝似乎有些疲惫,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但吕依萍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身体的姿态依旧保持着一种警觉。
车子驶入海城城区,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将车厢内部晒得有些闷热。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车流如织,繁华喧嚣的景象与开州截然不同。
郑朝装模作样地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外面熟悉的街景,咂了咂嘴:“到省城了,吕书记,咱们这是去哪啊?先找个地方落脚,还是……直接去银行转账?”
吕依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去省厅。”
“省厅?” 郑朝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向吕依萍,拖长了语调:“哦——对,对,瞧我这记性。你是大领导嘛,政法委书记,公检法的头头。省厅,那可是你的‘娘家’啊,呵。”
那声“呵”里,既有本能的畏惧,又有一种扭曲的、掌控了“权力者”把柄后的变态优越感。
吕依萍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讥讽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还挺‘镇定’的吗?” 她刻意用了他之前“安抚”她的话。
郑朝被她这么一激,脸上那点忌惮瞬间被强装的凶狠取代。他猛地坐直身体,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放护照和照片的位置:
“我怕?我怕什么?!我郑朝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出了事,你也别想跑!省厅怎么了?省厅的官更大,查起来更狠!你要是不怕把自己也折进去,你就尽管耍花样!”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车窗外那越来越近、庄严肃穆的省公安厅大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吕依萍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但面上依旧平静。车子拐过一个弯,省厅那栋灰色大楼已然在望,门口矗立的国徽和持枪站岗的武警,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就在车子准备驶入省厅大院前的辅路时,吕依萍提醒道:“对了,进省厅要登记,查验身份证,外来车辆和人员需要里面接待部门提前报备,或者有内部人员出来接。麻烦得很。你在车里等着吧,我尽快出来。”
“登记?查身份证?” 郑朝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这么麻烦?你不是大领导吗?带个人进去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