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到第二个时辰，吴鸣的肉身开始崩解。
最先出问题的是右臂。
冷无雪的血剑斩来的瞬间，吴鸣勉强侧身躲过，但那剑风擦过的位置，皮肤突然炸开一道裂口。不是被剑气所伤，而是血肉自己炸裂——肉身的负荷已经达到极限，开始崩溃。
“有意思。”冷无雪看着那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燃烧生命？你疯了？”
吴鸣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裂口边缘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坏死，但秩序法则的光芒又在强行催动它们再生。
一枯一荣，往复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统子哥，”他在心中问，“还有多久？”
“叮！肉身崩解进度：17%。预计剩余时间：两时辰三刻。”
两个时辰四十五分钟。
而血池核心，还有三十丈。
三十丈的距离，平时他一步就能跨过。但现在，冷无雪挡在面前，十尊魔圣虎视眈眈，血池中那三尊胚胎已经完全苏醒，正用幽绿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它们在等。
等他力竭。
等他倒下。
然后，吞噬他的血肉、他的神魂、他体内那枚珍贵的秩序之种。
“吴鸣！”青峰的厉喝声从远处传来，“别恋战！先破血池！”
他此刻正被那尊武圣六星的魔头死死缠住，虚无法则疯狂燃烧，每一掌拍出都有大片虚空消失，但那魔头身上魔气翻涌，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攻击。
姜昊天盘坐虚空，《龙标全书》已翻到最后一页，金色的字迹化作无数锁链，勉强缠住两尊魔圣。但他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在渗血——以武尊修为困住武圣，他付出的代价比任何人都大。
蓝澈六人结成的血脉战阵已经摇摇欲坠，被困住的那尊魔圣每一次挣扎，都让六人齐齐喷血。最多再撑半刻钟，战阵必破。
而那另外五尊魔圣，正在疯狂攻击周天星域大阵的残骸。三百六十五面阵旗已经碎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阵旗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全线告急。
撑不过半刻钟。
吴鸣深吸一口气，看向血池中央。
那三尊胚胎已经完全成型，此刻正从血池中缓缓升起。它们的形态与人类相似，却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甲壳，背后生着骨翼，头顶长着弯曲的魔角。
每一尊，都散发着武圣三星的威压。
而且，它们已经苏醒了。
“人类……”最中间那尊魔圣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金属摩擦，“你体内的气息……很熟悉……”
“是青云……那个老东西的……”
“他当年杀了我们……一次……”
“今天……”
三尊魔圣同时咧嘴，露出满口獠牙：
“该还了。”
话音未落，它们同时扑向吴鸣！
三尊武圣三星，加上冷无雪那尊武圣五星，再加上后方那九尊魔圣（青峰等人勉强缠住三尊，还剩六尊正在破阵）——
吴鸣面对的是，至少十三尊魔圣的围攻！
而他的肉身，只剩两个时辰的寿命。
逃？
逃不掉。
降？
不可能。
那只剩下一个选择——
“统子哥。”吴鸣在心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把所有积分……不，我已经没有积分了。”
“那就透支。”
“透支未来所有的奖励，透支系统所有的能量，透支……我这条命。”
“给我一个能毁掉血池的东西。”
系统沉默了。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一道前所未有的、带着苍茫气息的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选择【终极燃烧】模式。”
“模式说明：以宿主全部生命本源为燃料，以秩序之种为炉，强行催动【秩序·创世】法则的终极形态——【秩序·归墟】。”
“效果：在宿主陨落的瞬间，制造一场覆盖方圆百里的‘秩序归墟’，将所有被秩序法则标记的敌人、魔气、魔灾之源，彻底抹除。”
“代价：宿主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是否确认？”
吴鸣看着那冰冷的文字，忽然笑了。
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个出租屋，想起熬夜写小说时电脑屏幕的微光，想起穿越后第一次睁开眼看到青云寨破烂的山门，想起系统那声“叮！您的土匪大礼包已送达”，想起青峰沉默寡言却永远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莫飞那句“鸣哥，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想起青雪那双清冷却藏着担忧的眼眸……
想起太多太多了。
“确认。”
他轻声说。
然而——
就在他即将引爆体内所有力量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穿透三千丈地层，穿透血池的防御大阵，穿透一切阻碍，精准地落在吴鸣身上！
光芒中，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由金色古玉雕成的阵盘，悬浮在他面前。
阵盘表面，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
“圣·仿”。
“叮！检测到未知力量干涉……”
“叮！干涉源分析中……分析失败……”
“叮！但检测到【圣级阵盘（仿）】已提前降临！”
“是否激活？”
吴鸣愣住了。
圣级阵盘（仿）？
这不是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吗？怎么会现在出现？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那块阵盘。
嗡——！！！
就在触碰的瞬间，阵盘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血池中翻滚的魔血瞬间凝固，那三尊扑来的魔圣被定在半空，冷无雪刺来的血剑停在吴鸣眉心前三寸，连剑尖上的血滴都静止不动！
时间，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被“镇压”了。
整个血池空间，除了吴鸣，所有的一切——魔圣、魔气、血池、甚至光线本身——都陷入绝对的静止！
“这……”吴鸣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阵盘。
这玩意儿，也太逆天了吧？
“叮！【圣级阵盘（仿）】特性说明：仿制上古圣物‘镇魔盘’，可短暂镇压一切帝级以下存在。镇压时间视目标实力而定——武圣以下，三十息；武圣初期，十息；武圣巅峰，三息。”
“当前镇压时间剩余：七息。”
七息！
吴鸣眼中爆发出精光！
七息，足够了！
他身形暴起，冲向血池中央！
那三尊魔圣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掠过！
冷无雪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她连眨眼的动作都做不到！
十丈！
五丈！
一丈！
吴鸣冲到血池核心上方！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的晶石——血池的“心脏”，万魔血核！
只要毁了它，整个血池就会崩碎！
“死！”
吴鸣一拳轰向那血核！
拳罡所过之处，混沌光芒与秩序法则疯狂燃烧！
然而——
就在拳罡即将触及血核的瞬间，一道血色的虚影，从血核中浮现！
那虚影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
左眼黑暗如渊，右眼星辰璀璨！
天葬皇！
不是完整的意志投影，只是他留在血核中的一丝意念！
“小子，”那虚影开口，声音冰冷，“你以为，本皇的东西，那么好毁？”
他抬手，轻轻一点。
一道漆黑的死光，从指尖射出，直刺吴鸣眉心！
这一击，虽然只有真正帝级威力的千分之一，但足以击杀任何武圣以下的存在！
吴鸣瞳孔骤缩。
躲？
躲不开。
挡？
挡不住。
那就——
他咬牙，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冲向血核！
拳罡与死光，同时抵达！
轰！！！
血核炸裂！
死光也洞穿了吴鸣的右胸！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血洞，看着洞中隐约可见的碎裂脏器，看着从洞口喷涌而出的鲜血……
然后，他笑了。
“统子哥，”他在心中说，“老子……好像……没死透？”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致命创伤，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叮！检测到血核已毁，血池开始崩解……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度：100%！”
“叮！恭喜宿主完成【力挽狂澜】第一阶段任务！”
“奖励预览：积分五亿，【圣级阵盘（仿）】x1（已提前使用），解锁【土匪商城】特殊区域（一次性禁器）！”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启动紧急救治程序……”
“消耗积分：五亿（奖励直接抵扣），启动【秩序·再生】！”
金色的光芒从吴鸣体内的秩序之种中涌出，疯狂修复着他胸口的血洞！
血肉重生，骨骼再造，经脉重续！
三息之后，血洞彻底消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而吴鸣的气息，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还活着！
“哈哈哈——”他忍不住仰天长笑，“老子没死！老子还活着！”
笑声未落，凝固的时间，解除了。
冷无雪的血剑刺来，却刺了个空——吴鸣已经不在原地。
那三尊魔圣扑来，却扑进了正在崩解的血池中！
血核已毁，血池失去了能量核心，开始疯狂坍塌！无数魔血蒸发成黑烟，无数冤魂化作虚无，那三尊刚刚成型的魔圣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不——！！！”
他们惨叫着，挣扎着，却无法阻止自己被血池的崩溃吞噬！
冷无雪脸色剧变，转身就逃！
但吴鸣怎么可能让她逃？
“想跑？”他冷笑，手中那块【圣级阵盘（仿）】再次亮起！
虽然能量已耗尽大半，但……还有一击之力！
“镇！”
金光再次爆发，笼罩冷无雪！
虽然只有一息！
但够了！
青峰的身影从虚空中杀出，虚无法则全力运转，一掌拍在冷无雪后心！
噗！！！
冷无雪喷出一口鲜血，护体魔气炸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
但她毕竟是武圣五星，危急关头强行燃烧精血，硬生生在落地前稳住身形，然后——
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虚空，逃了！
“别追！”吴鸣喝住正要追击的青峰，“先处理血池！”
青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伤势已稳定，这才点头，转身杀向那些正在溃逃的魔圣。
血池崩解，血核被毁，三尊胚胎已死，剩余的魔圣战意全失，纷纷逃窜。
一场原本必死的血战，就这样……赢了。
吴鸣落在一块残存的巨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眼前正在崩解的血池，看着那些溃逃的魔圣，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站着的青峰、姜昊天、蓝澈等人……
忽然，他想起了另一边的战场。
投影那边，怎么样了？
他闭上眼，将意识切换到投影。
眼前，是另一幅惨烈的景象——
青云天城的城墙已经坍塌大半，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有魔军的，也有守军的。
明心罗汉断臂处金色佛血已经流尽，整个人盘坐在废墟中，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
冰雪剑圣苏凝霜浑身是血，冰剑已断成三截，依旧挡在城门前。
七位巫祭已战死四人，剩下的三人浑身是伤，依旧在拼命维持着残破的巫阵。
而城下，冷无霜依旧悬浮在空中，三十尊魔圣还剩二十五尊，十万魔军还剩七万。
她在笑。
“吴鸣，你的投影，还能撑多久？”
“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等你本体那边结束，这边，早就成废墟了。”
投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终于——
一道金光，从远处天际射来！
金光中，是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的莫飞！
“鸣哥！”他嘶吼，“我们回来了！血池那边赢了！”
投影笑了。
他看向冷无霜，一字一句：
“现在，轮到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