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你没事吧?”苏小暖担忧地问,她觉得安素今天的行为有点反常,情绪也比平时波动大了点。
“没事。”安素摇头,但手指冰凉。
“陈好也太明显了吧...”苏小暖嘀咕,“当着你的面邀请元汐看话剧,还留前排票。这不是...”
“是什么?”安素转头看着苏小暖。
“是宣战啊。”苏小暖叹了口气,“她在告诉你,她对元汐有意思,而且有各种机会接近他。话剧演出,前排票,主演...多浪漫啊。”
安素没说话,她知道苏小暖说得对。
陈好看元汐的眼神,递票时的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我喜欢他,我在追他,而且我有条件、有机会、有勇气。
而她自己呢?她只会躲,只会逃,只会把一切藏在心里。
“素素,”苏小暖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性格内向,不喜欢争。但有些东西,如果你不争取,可能真的就错过了。元汐对你跟别人是有些不一样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但再好的男生,也经不起别人一直主动啊。”
“我不知道...”安素的声音有些哑,有些踌躇,“我不知道该怎么争取。我连...连递一瓶水都要犹豫半天。”
“那就从小的事情开始。”苏小暖说,“比如,下次他约你,你就答应。他要是想送你什么,你就收下。他想和你说什么,你就认真听。一点点来,不着急。”
安素看着苏小暖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阵酸楚。
“小暖,谢谢你啊。”她轻声说。
“谢什么,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苏小暖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回寝室。晚上我请你喝奶茶,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安素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下午的画面——元汐在球场上的身影,他摔倒时她的惊慌,他对她笑时的温柔,还有陈好递票时展露的自信。
她拿出手机,点开元汐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晚安”。
她打了几个字:“脚踝还疼吗?”
删掉。
又打:“恭喜你们赢了。”
删掉。
再打:“话剧...好看吗?”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今天比赛很精彩,早点休息。”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但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元汐:“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我脚踝没事,别担心。晚安。”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晚安”。
关掉手机,她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墙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下周末,元汐要去看陈好的话剧。
《罗密欧与朱丽叶》。
爱情悲剧。
女主角。
安素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
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陈好穿着戏服的样子,元汐在台下专注观看的样子,演出结束后的掌声,可能的庆功宴,可能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可以。
安素,你不可以这样。
你不能因为他,就开始胡思乱想,开始患得患失。
可是心越来越不听劝。
它固执地为那个人跳动,为那个人疼痛,为那个人...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渴望和恐惧。
周四一整天,安素都心神不宁。上课时走神,吃饭时没胃口,连晚上去图书馆都看不进书。
“安素,你没事吧?”端木祺问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安素摇头。
晚上回到寝室,苏小暖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江海舟问。
“陈好发朋友圈了,”苏小暖说,“话剧排练的照片。你们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陈好穿着戏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配文是:“最后一次联排,期待周六的正式演出。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特别感谢@元汐答应来看我的演出[爱心]”
下面已经有几十个赞和评论。
有人夸她美,有人祝她演出成功,有人问“元汐是谁”,有人回“经管系的系草啦”。
安素盯着那个@,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么明目张胆,又那么理所当然。
“她也太...”江海舟啧了一声,“这不是在公开宣示主权吗?”
“元汐评论了吗?”端木祺问。
苏小暖往下翻:“没有。不过陈好回复别人的评论说‘元汐学弟人很好,答应来给我捧场’。”
安素站起来,拿起水杯:“我去接点水。”
她逃也似的离开寝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夜风吹进来,很凉。她抱着手臂,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
——“在干嘛?”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安素的鼻子一酸。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回:“在寝室。你呢?”
——“在图书馆赶作业。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安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起吃饭。
他想和她一起吃饭,在去看陈好话剧的前一天晚上。
“好啊。”她回。
——“那明天晚上六点,学校西门见?”
“好。”
对话结束了。
安素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约她了,在别人公开@他之后,他主动约她了。
这代表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晚上,她要见到他了。
周五晚上六点,学校西门的老地方。
安素到的时候,元汐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很清爽。
“等很久了?”安素走过去。
“刚到。”元汐看着她,笑了笑,“想吃什么?”
“都可以。”
最后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菜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吃饭的时候,元汐聊了聊最近的课业,篮球赛的后续,还有他周末的计划。
“明天我要去看陈好学姐的话剧。”他主动提起,语气很自然,“她给了我票,不去不太好。”
“嗯。”安素低头扒饭,“应该挺好看的。”
“你要不要一起去?”元汐忽然问。
安素愣住了,抬起头:“我?”
“对啊。她给了我两张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元汐说,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对文学也挺感兴趣吗?《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经典,应该值得一看。”
一起去。
和元汐一起,去看陈好主演的话剧。
安素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她坐在元汐旁边,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陈好。演出结束后,陈好可能会过来打招呼,可能会问元汐觉得怎么样,可能会...
“我就不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元汐追问。
“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安素说,避开他的目光,“下周一有个作业要交。”
沉默了几秒。
“好吧。”元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嗯。”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安素很少主动开口,元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话也少了。
结账的时候,元汐执意要付钱:“说好我请你的。”
“谢谢。”安素轻声说。
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我送你回寝室。”元汐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休息。”
“安素。”元汐忽然叫住她。
安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路灯下,元汐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安素,眼神很认真:“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没有。”安素立刻否认,“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答应去看话剧?”元汐问,“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票我可以还给她,就说临时有事。”
安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她不高兴,而且猜到了原因。
“我没有不想你去。”她说,但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你的自由。而且陈好学姐...很用心地准备了演出,你应该去支持她。”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高兴。”元汐走近一步,距离近到安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安素,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有风过,吹起了安素的头发。她抬头看着元汐,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眼睛。
“我没有不高兴。”她重复,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只是...有点累。你快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跑。
“安素!”元汐在身后叫她。
但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因为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跑回寝室,她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的酸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像个狼狈的逃兵。
为什么?安素问自己。
为什么你要逃?为什么你不敢告诉他,你其实不想他去看别的女生的演出?为什么你不敢像陈好那样,坦荡地表达喜欢?
因为她不配。
她的手腕上有疤,她的心里有伤,过往沉重得像山一般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而陈好呢?漂亮,自信,优秀,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元汐应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站在光里的人,就应该和光在一起。
而她,只适合躲在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手机震动了。是元汐。
——“安素,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不想我去看话剧,我真的可以不去。早点休息,晚安。”
安素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重要的朋友。
只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