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在法医学和刑侦学里,同卵双胞胎虽然dNA极度相似,但后天形成的指纹、极其细微的虹膜特征、或者某些特定的微表情和气味,还是会有差别的。
顾闲中那个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的纨绔,真的有这种比刑侦仪器还精准的鉴别能力吗?
还是说,他和阿娇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私密联系?
“后来呢?”苏宴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林野的思绪,“他将阿娇赎走了?”
“是啊。”绛明珠叹了口气。
“阿娇阿妍这对姐妹花,才刚来我们枕月司三个多月,名气刚刚打响,正是最能挣钱的时候。顾少爷就砸下了重金,直接把姐姐阿娇的卖身契给买断了,把人给赎走了。”
“可偏偏,他却极其绝情地独留下了妹妹阿妍一人。”
说到这里,绛明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双胞胎乐伎,卖的就是那份心意相通的‘四手连弹’。姐姐被赎走后,阿妍一个人留在枕月司,其实也就没什么竞争力了。”
“那些客人们见不到双姝同台,渐渐地也就对她失去了兴趣。”绛明珠摇了摇头。
“看着姐姐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而自己的命运却和姐姐如此截然不同,还要继续留在风尘中卖笑。阿妍的心气儿彻底散了。”
“她日渐消瘦,没过多久,就生了一场极其严重的大病,没挺过去……就这么走了。”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野听着这段往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抬起头,直视着绛明珠的眼睛,问道:“绛老板,那被赎走的阿娇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绛明珠一开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敷衍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被顾少爷那种有钱人赎回去,自然是当了大户人家的妾室呗,总好过在这楼子里卖笑……”
但是,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似乎是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绛明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原本精明灵动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和无神。
“不过……”绛明珠极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所谓的大户人家,里面能有几个好东西。”
那声音极低,却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明显是故意说给苏宴和林野听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极其尖锐的刀,直直地戳向了苏宴所代表的那个阶层。
苏宴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与掌控欲让他极其厌恶这种带着恶意的评判。
绛明珠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宴气场的改变,但她并没有像寻常老百姓那样畏缩。
她端起茶杯,掩去嘴角的冷笑,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甚至有些生气的笑意,直勾勾地望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少卿。
“苏大人,您别介意奴家这风尘女子的粗鄙之言。”
绛明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凄凉的嘲讽,“不过啊,我是真不知道阿娇后来的遭遇。毕竟,高门大户的后宅院墙那么高,里面是个什么光景,谁又说得清呢?”
“有时候,满心欢喜地以为是脱离了苦海,可真迈进了那道门槛,和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又有什么不同呢?不是吗?”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的未尽之言和深沉的怨气。
从枕月司的大门出来时,阳光已经极其刺眼。
苏宴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绛明珠最后的那番话,如同阴霾般笼罩在他的理智之上。
顾闲中的这桩陈年风流债里,藏着极其浓烈的污浊。
林野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疯狂梳理着这对双胞胎姐妹的时间线。
“砰!”
就在林野低头沉思的时候,迎面一个走得东倒西歪的肥胖身影,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哎哟我去!”林野被撞得倒退了一步。
“不长眼的东西!哪个混小子敢撞我八爷!”一个极其嚣张、夹杂着浓烈酒臭味的声音炸响。
林野抬头一看,撞了她的,是一个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这胖子衣着华贵,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八个极其扎眼的金玉扳指。
此人正是京城里最大当铺的主人——裘八爷。
他显然是昨晚在枕月司宿醉刚醒,此刻正满嘴喷着酒气,横行霸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野虽然被撞疼了,但还是极其大度地急忙拱手道歉:“这位八爷,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没注意看路,您多担待。”
可这裘八爷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惯了,加上酒精上脑,根本不依不饶。
他瞪着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竹青袍子、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顿时恶向胆边生。
“道个歉就完了?!你知不知道八爷我这身衣裳值多少银子?今天非得给你这不长眼的小白脸长点记性!”
说着,裘八爷抡起那极其粗壮、犹如熊掌般的巴掌,就要朝着林野那张英俊的脸上扇去!
走在前面的苏宴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
看到那胖子竟敢对林野动手,苏宴眼神一凛,折扇在手中翻转,脚下步法微动,正准备用极其利落的点穴手法一击制敌,顺便废了这胖子的一条胳膊。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林野的力量。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挥过来的巴掌,林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惯的你!”
林野冷哼一声,身体极其敏捷地一侧,不仅轻松躲过了那一巴掌,还极其顺手地往前一探。
她左手死死地揪住裘八爷那极其宽大的腰带,右手精准地掐住他后脖颈的衣领。
紧接着,在苏宴微微睁大的瞳孔注视下,以及周围路人见鬼般的惊呼声中。
林野腰腿猛地发力,“嘿”地一声,竟然将这个目测足有两百大几十斤重的肥硕胖子,极其轻松地、犹如举重若轻般直接举过了头顶!
裘八爷那原本嚣张的咒骂声,瞬间变成了极其惊恐的惨叫:“杀、杀人啦!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好嘞!满足您的要求!”
林野可不惯着这种横行乡里的豪绅。
她双手高高托举着裘八爷,像是在展示某种力量图腾,然后站在原地,极其丝滑且高速地转起了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林野硬生生把这裘八爷当成了一个重型人肉陀螺。
“哎哟……晕……晕死我了……大侠饶命!好汉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裘八爷在半空中被转得神志不清,胃里的隔夜酒疯狂翻涌,哭爹喊娘地求饶起来。
听他求饶了,林野这才极其潇洒地双手一松,将他“扑通”一声扔在了路边。
裘八爷落地后,甚至连站都站不稳,极其狼狈地连滚带爬,一把抱住路边客栈的一个大水缸,极其凄厉地“哇”地一声,疯狂呕吐了起来。
“搞定。”
林野极其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后一转头,对上苏宴那极其复杂的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苏宴那纤尘不染的月白衣袖,压低声音,极其兴奋地喊道:
“老板,还愣着干嘛!快点!他现在脑仁都快吐出来了,绝对记不住我们的长相!我们快跑!”
说完,林野拽着大理寺最年轻、最清冷高贵的少卿大人,毫无形象地拔腿就跑。
苏宴被她拽着在京城的大街上狂奔,清晨的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发丝。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身为大理寺堂堂的正四品少卿,在这京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结果今天,他居然在惹完一个市井胖子之后……跟着手下极其狼狈地跑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