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陈景玥在城东安排一处两进宅院,挂牌“农事司”。
院子不大,胜在清净。前后两进,前院议事办公,后院留作育种试验,城外还划拨有田地,用作试验田。
人手也陆续调来。其中不少人曾在朝廷做过小吏,负责农桑等方面的事务。官虽不大,却是下面真正做事的人,懂的很多。
陈景玥年纪轻轻,又是女子,做了这一方霸主,且手段强硬。
对于叶蓁掌管农事司,那些人明面上还算听话,至少没人敢表现出什么。
叶蓁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向人学习上。
可那些人看着听话,问什么答什么,叶蓁却隐隐觉得他们瞒下太多关键信息。
她不想花太多时间在人际上,打算将此事告诉陈景玥。
叶蓁今日提前回陈府。
阿雅正在院子里逗陈静宁玩,见她进来,欣喜道:
“叶大夫,你今日回来得真早。”
叶蓁一边洗手一边应声:“早点回来,是有事想和景玥说。”
“原来是这样啊。”阿雅没有多问,牵着陈静宁的手往旁边让了让。
叶蓁换了身衣裳,往陈景玥的书房去。
陈景玥正伏案看公文,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怎样?这几日可还习惯?”
叶蓁在她对面坐下,将农事司那些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叹口气:
“我问什么他们答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他们没把真本事拿出来。我不想把时间耗在揣摩人心上。”
陈景玥听完,从桌案边端过一碟茶点,推到叶蓁面前:
“尝尝,新来的厨子做的。”
叶蓁看了眼那碟精致的点心,哭笑不得:“我在跟你说正事。”
“吃一块。”陈景玥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叶蓁无奈,拿起一块咬下一口。
“好吃吗?”陈景玥问。
“好吃。”叶蓁实话实说。
陈景玥放下手中公文,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你这个事,好办。”
叶蓁见陈景玥神色从容,心下稍安。
陈景玥站起身,“走吧,去正院用饭。”
“嗯。”二人一同出了书房,往正院去。
翌日。
陈景玥亲自去到农事司,门口差役不识得她,将人拦下后上下打量:
“你们是做什么的?好像不是农事司的人。”
身后莫宽上前,“此乃武安王,还不快快退下。”
差役面上闪过惊慌,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却并未让开,例行公事询问:
“空口无凭。”
陈景玥收回投向院内的目光,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掏出佩戴印信递出,“给。”
差役双手接过,还未来得及查看,身后传来叶蓁的声音:
“景玥,你来了。”
“嗯,无事过来看看。”见叶蓁手里拿着马鞭,陈景玥问道:
“你这是要出去。”
叶蓁点头,“我去城外看看麦地。”
“你别急着走,先等会儿。”陈景玥看向一旁差役,指向他手中印信,“我能进去了吗?”
司正亲自证实,这面前武安王真的不能再真,那差役此刻已满头大汗,跪地双手奉上印信:
“请武安王恕罪。”
“你恪尽职守,何罪之有?”陈景玥伸手扶起差役,“以后就得如此办差。”
差役躬身抱拳,“卑职谨记。”
陈景玥和叶蓁迈入院门,莫宽跟在后。
差役抬头望去,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很快消失,而那张英气从容的脸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院内不时有人来往,陈景玥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人皆不认识她。
相遇的人都躬身和叶蓁打招呼,同时打量一旁陈景玥。
进入司正值房,陈景玥才道:“召集农事司所有人,我有话说。”
众人听说武安王亲临,一盏茶不到,皆齐聚前院。听说过陈景玥白发的人,想起今日同叶蓁来的女子。
果不其然,那白发女子很快来到阶前,叶蓁立于她身后。
初夏时节,靠东墙的一棵枣树,叶子翠绿发亮,碎碎的黄花藏在叶间,风一吹,甜香幽幽飘散。
陈景玥站在树旁,碎光落在她肩头、发间,斑斑驳驳。
“农事司在我这里,是不逊于六部的衙门。如今在农事司做事的诸位,官职大小要观其表现,满一年后,由叶大人评定。若有重大突出贡献,可破格提前授予官职或升职。”
她声音不大,院中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是。”在场众人齐齐应声。
他们神色各异。有人眼中放光,有人低头盘算,有人偷眼观察叶蓁。
不少聪明人猜到,武安王此番前来,分明就是给叶蓁撑场子,顺便敲打他们。
在抚州地界,安全无虞,但置地收租子可行不通,土地都是公有。
不想坐吃山空,就得和普通百姓一样分地干活,他们可受不了那份罪。
况且种地收获甚少,众人心中又多了几分计较,皆打起精神,想保住这份体面的差事。
陈景玥说完,看向叶蓁:“你带我去城外看看麦地。”
“好。”叶蓁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
莫宽跟在后面,差役早已侧身让开,垂首恭送。
院中人望着那道白色背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无人说话。
枣花的甜香还在院子里飘着。
此后,叶蓁明显感到农事司的变化。
许多人不用她问,上赶着给她讲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农事司很快走上正轨。
进入五月,各地开始夏收,陈景玥也忙碌起来。
江州。
朝堂上,萧汾端坐龙椅,目光扫过堂下众臣。
兵部尚书出列,一脸苦相:
“陛下,二十万大军粮草吃紧,兵器短缺,库中箭矢不足十万,刀枪多是破旧不堪,实在难以支撑。”
萧汾眉头紧锁。他本想在青黄不接时等陈景玥粮草不济,没想到先撑不住的却是自己。
国库名存实亡,户部拿不出银子,各地赋税收不上来,招募的新兵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臣以为,不如先裁撤十万兵马,待日后粮草充足、兵器齐备,再行招募。”一位大臣出列。
萧汾面色一沉。他只嫌二十万兵马太少,生怕哪天陈景玥就打来江州,裁军那是自断臂膀。
“臣附议。”又一位大臣站出来。
“臣也附议。”
接连几人出列,都是主张裁军。
萧汾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发作,忽有一人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