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萧汾刚坐下，门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
“陛下，工部尚书求见。”
萧汾揉了揉眉心：“宣。”
工部尚书快步入内，躬身行礼后，目光扫过两旁侍立的内侍，欲言又止。
萧汾抬手挥退左右：“都退下。”
房门合上，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
工部尚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奏，关于那天雷。”
萧汾神色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臣听闻，工部侍郎庄存与之子，就是现任翰林编修庄显，有一门绝技，能辨认各种奇物。”工部尚书声音压得更低，“若能得一枚天雷，让庄显拆解细究，兴许……朝廷也能制出天雷来。”
萧汾手中握着的朱笔颤动，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洇开一片红。
他压下心头激动，抬眼看向工部尚书：
“爱卿所言当真？庄显……真有此等本领？”
工部尚书躬身拱手，神色郑重：
“臣不敢有半句虚言。数月前，庄侍郎曾与臣谈及，小庄大人勤学水利，尤善辨认各种矿石、奇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日庄侍郎醉酒，曾说起打算让小庄大人在翰林院待够年限后，调入工部。他还说，天下之物，但凡能让小庄大人上手一观，没有辨不出的。”
萧汾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目光沉沉。
“此事，还有谁知？”
“臣只与陛下说过。”
萧汾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容朕细想。”
“臣告退。”
工部尚书退出御书房，房门再次合上。
萧汾独坐案前，望着手中那支还在滴朱砂的笔，陷入沉思。
北关军因允州被陈景玥拿下而后继无力，不得不退兵三十里。
北关军江州中军大帐内。
主帅晏洵看过后方来信，信上说正在想办法绕道送粮和人手，但允州已被陈景玥拿下，他们有天雷，根本不是对手。
信中劝晏洵最好向北撤兵，若让陈景玥的人占下齐州，一旦朝廷与陈景玥联手，他的数十万大军将被前后夹击，恐怕会全军覆没。
晏洵将信揉碎，猛地站起身，一掌拍碎面前桌案。
“大帅息怒！”一旁副将忙上前。
晏洵面色铁青。如今已控制一半江州，眼看就要拿下府城，若是此时退兵，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不甘心。
若能尽快拿下府城，即便不能擒获萧汾，也能让朝廷自顾不暇，被迫向冀州撤离。
到那时，他将全江州百姓驱往允州，逼陈景玥分兵安置。北边再趁机出击，两面夹击。
副将小心打量晏洵神色，猜出他的心思，低声道：
“大帅，不如我们夜里继续攻城。依末将看，陈景玥与朝廷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这次她派人截断咱们粮道，应是因为咱们攻打虎门关，惹怒了她。”
晏洵点点头，拂去胸前迸溅的碎屑，缓声道：
“不管陈景玥想做什么，先让人送金银去允州求和。”
副将眼睛一亮，拍手叫好：
“大帅的缓兵之计妙啊！等咱们腾出手来，再好好对付陈景玥。”
晏洵抬眼望向帐外，目光阴鸷，“两个时辰内，我要再次攻城。”
“是！”副将领命，快步离开。
江州府城。
陈永福一行被引至城北空地。
秦实茂指向不远处营房：
“陈老爷，那边第三排营房供你们一行人休息。”
陈永福抱拳：“多谢英国公。”
秦实茂摆手：“陈老爷不必客气，我与景玥是难得的忘年交，从前可没少去府上叨扰。”
秦实茂打量着一辆辆停稳的车马，看向慕青：
“慕统领，这块空地可够？把投石车拆分运送，倒是个好法子，赶路快上许多。北关军随时可能打来，我看得抓紧把投石车装好。”
慕青扫过空地，码放的木石已占去一半，剩下的位子勉强够用，点头道：
“等所有车马排列停当，便开始组装。”
见军需官快步走来，秦实茂对身后将军招手，对慕青道：
“这位是涂将军，你们也是认识的，有什么需要尽管与他说。”
“好。”慕青对涂将军拱手，对方也含笑回礼。
军需官快步赶来，凑近秦实茂低语几句，秦实茂面色微变，告辞离开。
空地这边装好十多辆投石车时，秦实茂折返回来，语气急促：
“慕统领，你们得加紧。斥候来报，北关军正快速赶来，最多一个时辰就到。这次来势汹汹，估摸是要总攻。”
慕青神色平静：“英国公，两个时辰最快也只能装十辆。不过你放心，就算只有二十多辆，也足够用了。”
秦实茂见他如此镇定，稍稍安心，转身去部署城防。
涂将军调来两百人帮忙。
赵原的五百人也很快赶来。空地上人声鼎沸，装好的投石车被一辆辆移开。
不到一个时辰，北关军果然抵达。
号角声响彻旷野，敌兵从四面涌来，云梯、撞车、投石机一应俱全。晏洵这是要最后一搏。
箭矢如大雨倾泻，射在城头上叮当作响。
守军滚木礌石齐下，沸水金汁倾倒，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慕青询问秦实茂后，得知北边攻势最猛，命人将二十多辆投石车全部推到北面城墙后方，一字排开。
慕青立于城头，手握令旗，目光扫过全线战况。身前是一排盾手，为他挡去不断射来的箭矢。
远处刘铮不停在城头奔走，催促属下赶紧补充箭矢。
城外的人倒下一波，又来一波，感觉越杀越多。
身旁涂将军一脸焦急：
“慕统领，还在等什么？赶紧下令投天雷啊！”
慕青直视远处涌来更多的人潮，缓缓摇头：“时机未到。”
他们这次带来的炸弹有限，每一枚都得用在刀刃上。
涂将军握紧拳头，皱眉对身旁小兵低语：“英国公呢？”
那小兵压低声音：“去调兵往城东城南，今日四面的攻势都出奇的厉害。”
涂将军看向慕青，忍不住又道：“慕统领——”
“涂将军。”慕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再等等。”
涂将军一脸不满，嘴唇张合几下，没再说什么，扭头望向城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一刻钟后，城头同时有两处被攻上来。涂将军再也顾不得其他，拔出佩刀，对身边几名士兵喊道：
“走，过去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