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河街上人慢慢变多。
二人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后面的停车位驶进一台黑色卡宴,车上下来个小开打扮的男人,看年纪和季风廷差不多,脸色浸淫着烟酒气,眼睛却很亮,一瞥就认出季风廷。
他对他招手,并步前行,喊风廷风廷,好久没见你。
季风廷认出来他是谁,高中时班级开展优差生结对帮扶,陆文昊跟他结对,当时他外号是大斌,现如今被人人称呼为斌哥。
“我说是谁呢,差点没把你认出来,斌哥,瞧你现在这范儿。”
季风廷对他笑笑,余光里,江徕已经坐进车,留给他俩叙旧的空间。
毕业之后,季风廷和大斌没有过联系,只在前几年,机缘巧合之下远远见过他一面。
大斌给他散烟,季风廷礼貌接下。
瞧着他娴熟又周到的动作,季风廷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大家原来早就成为大人的感叹。
“我倒是一眼就认出你,大校草,真是越来越帅了。”
大斌问,“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季风廷前些年在家里待的时间不短,给丁弘讲的经历都坦诚,做基层工作,来往难免碰见熟人,想必同学圈里早已传遍,连陆文昊都有所耳闻,大斌不会不知道。
季风廷开玩笑:“给老板打工,挣口饭吃。
你呢,被逼无奈继承家业了啊?”
大斌摆摆手:“小本生意,说什么家业不家业的。
整天忙得发昏,能把我老婆儿子养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闲谈,不免提到往事和共友,说起陆文昊,大斌低声问季风廷知不知道他的近况。
季风廷不好透露,含混过去,只说跟他也是好久不联系。
大斌露出几分唏嘘,见季风廷不多问,便也不多说,转而回忆起他们几人少年时的趣事,讲那时候大家的踌躇满志,一转眼时间过得多快,长大后,终于他们还是成为了最不想成为的普通人。
季风廷维持着微笑,听他描绘几人年轻时的景象,依稀记起许多天前的换角风波,那阵子他在组里忙得脚不沾地,睡觉前偶尔才记起翻翻手机,看到陆文昊不知什么时候发来一句,“风廷,原来你还真当上了明星。”
跟大斌道别,季风廷回到酒店。
他母亲想是怄着气,一直没有过问他的去向,只是很晚才有一个他父亲的来电,不知所以地跟季风廷讲,没想到你奶奶去世,你妈会这么伤心,几乎整夜红着眼睛没说话。
父亲当然不知道,令母亲伤心的另有其事,而面对这种事情,换做任何父母,短时间内恐怕都无法保持理智。
季风廷晚上没怎么睡着。
熬到第二天一早,普拉多交给江徕安排的人,季风廷跟他赶飞机。
要坐车离开家乡的时候,恰好下起细雨,风吹得季风廷胳膊泛起凉意,他看了眼满种悬铃木的街道,步伐透露几丝犹豫,心中生出一些“要不然”
的想法。
正此时,江徕轻声叫他,替季风廷遮住头顶,胳膊因为打伞而擎起来,绕过季风廷肩头。
后来季风廷总是回想起这个时刻,其实有点糟,天气不好,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妙,动作、画面,都只持续了一瞬间。
可是人生中总有一些感触,发生在最不经意的时候。
斜风细雨中,江徕的体温却很暖,季风廷脑中出现一个莫名的比喻,这体温好像一种养分,支撑他向前,他每踩一步,肌骨都充满力量。
仿佛前面是陷阱也好、悬崖也罢,季风廷不再害怕了,有神灵眷顾,或许好运要统统发生在他身上。
三小时的航程,他们降落在首都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