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再次上路,两千骑军开路,两千火器军在身后。
高原上没有比这更强的力量。
委兀慎全部青壮集合也就两万人,面对专职营兵,只会送人头。
黄教治下,共有八万青壮,包括委兀慎、和硕特、鄂尔多斯、河湟属部、高原属部。
对西北部落来说,黄教很强,对卫时觉来说,切~
面对穷鬼,扔弓箭他们也玩不起。
用兵太堕落了,不是智者的首选。
中午跨越一个河谷,再次开阔,莽勒川到了。
面前是黄色的木格滩,左右就是莽勒川和捏工川。
天蓝、地黄、山白、水亮。
一切让人心旷神怡。
低头颓废的真襄耳边突然传来羲国公怪异的歌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怎么美就让你留下来…”
听起来很应景,羲国公很悠然,真襄无法理解,哪来的这自信。
一曲唱罢,杨九大赞,“夫君随口歌声唱的真好,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大地确实万紫千红,未亲临此地,无法理解这变幻。”
李贞明感受不同,笑着道,“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看来夫君心有乾坤,一切了然于胸。”
卫时觉笑笑,“真诚,可以搞定一切。”
真襄立刻插嘴,“羲公拥有卓尼夫人,如歌所唱,天边最美的云彩,用心留下来,整片天空最美的姿态。”
卫时觉歪头咧嘴,“你这家伙,怎么用裤裆思考。”
真襄被噎了一下,不甘心道,“那羲公所唱最美的云彩是什么,天空什么都没有。”
卫时觉又突然色眯眯道,“夫人确实美,每位夫人都在心中,各有千秋,我心荡漾。”
真襄差点从马背栽下来,“羲公,您这…与身份不妥吧?!”
“妥啊,太妥了,美人在怀,证明本官像藏地的犣牛一样强大,整片牛群都是我的崽。”
“羲公,犣牛进入牛群,会被牧民撵走。”
“放屁,本官就没听说牧民能撵走阳气鼓荡的犣牛。”
“但犣牛的崽若野性难改,依旧会被牧民杀掉。”
“犣牛又来了。”
真襄挠挠头,真他妈有道理。
大明朝和番族就这样,番族惹不起,大明朝也不彻底离开。
如今…犣牛确实又来了。
卫时觉没听到他回答,扭头看一眼,“真襄,犣牛来不来先撇开不说,这是别人的地方,你先说说,为何霸占别人的牧场?”
真襄立刻道,“大明朝在海南设立答思麻万户府,是安多藏人的部落,由西宁卫羁縻,宪宗之后,再未上报册封,万户府也散架了,小部落之间杀戮不断。
安多藏人虽然不到西宁卫地盘,高原上却混乱不止,断了茶马道,湖盐无法下山,卫所从宪宗到世宗百年都无法控制,西北各族都想让他们去死,是顺义王帮大明整肃了秩序。”
“奥哟哟,了不得,真襄台吉竟然清楚记得大明历代皇帝庙号。”
真襄哭笑不得,“羲公,外臣在归化二十年,跟汉人掌柜秀才打道,熟知汉文汉话。”
“是吗?你有女儿吗?”
“当然有,外臣有……羲公何意?”
“漂亮吗?”
真襄摸摸下巴,有点兴奋,“女儿不行,有两侄女懂汉话,长相端正。”
“哦,挺好,跟我下山,到京城生活吧。”
真襄大喜,连忙在马背弯腰,“感谢羲公,委兀慎听您号令。”
“她们入宫,你给什么嫁妆?”
“啊?不…不该皇帝赏赐吗?”
“做梦,皇帝是穷鬼,娶女人为嫁妆。”
真襄突然发觉跟羲国公聊天,没有一句话在点子上,好痛苦啊。
“羲公,土默特公主入宫,也没给嫁妆啊。”
“谁说的,人家给了整个河套。”
真襄马上冷脸,“羲公山瘴,出现了幻觉。”
“本官就算去拉萨,也不会出现山瘴,是你一直在梦幻,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部落酋长在渴望永久的梦幻。大明朝让牧民生存,是你们不愿放弃地位,欺骗蛊惑牧民。”
“外臣为何要放弃地位?”
“这是个好问题,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是棒槌。”
“棒槌可以打人。”
“是,棒槌可以打牧民,面对大军,就是个废物。”
真襄低头,这句话把天聊死了。
卫时觉无所谓,在马背吹口哨,很轻松。
黄昏时候,来到委兀慎大营所在地。
茫拉河旁边全是帐篷遗留的痕迹,部族迁徙,一片牛屎都没留下。
但有一个帐寺,旁边还有几个喇嘛。
卫时觉遥望一眼,突然在马背拍腿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这次众人也明白了,跟着莞尔。
大军在路上把探马放的很远,鞑靼探马无法靠近。
真襄不可能在泽库留一个帐寺后,又在大营留一个。
只能是另一个部落,鄂尔多斯在高原的分部,西哨部的酋长。
大军轰隆靠近,士兵把帐寺围起来,卫时觉跃马而出,“博克台吉,你不聪明啊,知晓真襄扮做喇嘛,你也照猫画虎,本官在高原没一点威慑力,我生气了。”
刚弯腰的喇嘛一个趔趄,恼怒看着真襄,“真襄,你出卖我。”
真襄翻了个白眼,你确实够蠢,老子都说了,把部落迁走了,傻乎乎的来送死。
卫时觉下马,突然揽着博克脖子,拍拍胸口,贼兮兮问道,“你女儿漂亮吗?”
“啊?”博克差点被雷倒,转瞬与真襄一样高兴,“漂亮,明日侍奉羲公。”
“免了,本官还有公主要娶呢,入宫陪皇帝多好。”
“感谢羲公抬举,这事闹的,您早说嘛。”
“早说也一样,博克台吉送什么嫁妆?”
“嫁妆?不该皇帝赏赐吗?”
卫时觉挠挠头,“咦?这问题很熟悉,本官可以时光倒流?”
真襄在旁边直接解释,“博克,土默特公主入宫,献出了河套,皇帝要委兀慎和西哨两部节制的大片牧场。”
博克很激动,准备大声反对,卫时觉突然负手,给了个后脑勺,迈步到帐寺。
亲卫检查完了,又占了个便宜。
西哨乃亦不剌、满都赉残部,是右翼反对达延汗兵败西逃的残余势力,弘治朝就在高原,大概也就两三千人。
当时受大明朝庇佑,属鄂尔多斯系异姓贵族,不是黄金家族。
俺答汗上高原后,把这支部落重新入编,一部分调回鄂尔多斯本部,一部分留下,与新调来的牧民混编,成为西哨部,由委兀慎节制。
真襄加博克,类同河套顺义王加鄂尔多斯济农,制衡又一体。
俺答汗完整的成立了一个大势力,成立了一个‘属国’。
这是蒙古人延伸实力的传统。
中原人看着莫名其妙,官场也用河套分部来称呼,这印象严重滞后。
俺答汗就没想过,让分部一直属于大汗治下。
汗国越来越多,是大蒙古大汗的追求。
土默特、察哈尔,是大汗直属部落。
鄂尔多斯与土默特一体,奉俺答汗为大汗。炒花与察哈尔一体,奉林丹汗为大汗。
鄂尔多斯济农、炒花盟主,是大汗副手。
理论上,委兀慎与察哈尔、科尔沁、土默特、和硕特、炒花等部落一个等级,都属于大蒙古汗麾下,并非属于某部。
所以俺答汗去世后,儿孙就节制不了高原,卜失兔也说过,他管不了高原的部落。
在俺答汗体系内,高原部落已经算另一个大汗了。
当前的真襄,正处于似独立非独立的阶段。
他没有独立,不是实力不允许,是外部条件不具备。
寺庙同意给真襄一个汗号不行,至少要大明朝也同意册封,部落才能立足,否则茶马道一断,大汗成了笑话。
这就是两人听闻卫时觉举荐女儿入宫后,发自内心高兴的原因,他们只想要一个汗号。
撇开寺庙,内心非常渴望与大明做朋友。
卫时觉只要给他们机会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