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尘世,朝鹤帝国。
雪舞千岛。
十三夜的圆月闭上了祂的眼眸,刚才还是热闹的庆典,三声猩红雷暴之后,恐慌在人群中炸开,一声声尖叫!
雪舞市郊区的山上,一盏昏灯照出雪地上阴影,望着北方直冲夜幕的剧毒,他低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天璇兰君。”
陆九畹出现在昏灯下,说了句:“我是智慧序列的王嗣。”
如此便足够了。
他以智慧权能眺望远方,望着藏在夜色中的九尾狐影,“神官先生,此行朝鹤,所为何事?这里可是‘皇道薙菊’的‘皇国’”
“天阙七君的情报一向稀少,只有序列议会的三大组织知晓。”提灯瘟医侧过脸,露出那张标志性的鸟嘴面具。
“看来这一次我可以在黑市卖个好价钱,对于开云这个古老的中庭大帝国,大家可是都很感兴趣呢!当然,我对你本人更感兴趣。”
他露出阴沉的笑音,仿佛随时都会动手。
陆九畹浑不在意,径直走到他身边。
提灯瘟医这才注意到,刚才的那几步没有留下任何脚印,面前的星君只是一抹智慧欺诈的虚影。
提灯不由往林间照了照。
“神官先生,你不该来这,陈墨白陛下就在前面。”陆九畹转头看向他。
提灯瘟医笑着,“这是威胁我?”
“只是善意的提醒。”陆九畹笑容温和,“星君没有签署序列协议,天阙不会无端树敌,但陈墨白陛下是签了的。”
天璇兰君一抬手,一张棋盘铺满地面。提灯瘟医能明显感觉到,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已经被对方锁定。
“星君先生!”
“我不觉得你本体所在的位置,能够超出这座山的范围。同样,我也不觉得,陈墨白陛下脱身之前,我杀不死你。”他说,口吻带着愤怒。
“所以我才说,天阙不会无端树敌。据我所知,夜悼诗班的神官很少干涉同僚的事。”陆九畹的笑容十分自信。
他眼眸一眯,问:“你也在找皇道薙菊,对不对?”
“你知道?”提灯瘟医问。
“我不知道。”陆九畹摇头。
提灯瘟医:“……”
那你说飞机呐!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一位古老帝国的“神官”面前,这样有失礼态的动作,会让自己显得十分没有格调。
陆九畹能感觉到对方的不满,说:“但是我们可以对齐信息差,九尾影下论朝鹤,这让我各自都能完成上头的任务。”
“神官先生,你也不想让主神官知道,你是空手回去的吧!”
这糟糕的台词!
提灯瘟医眯着眼眸,随后一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理解过度,对方可是天阙星君,不会说那种自降身份的话。
“天阙居然愿意和邪神组织合作?”他问。
“为什么不能?这取决于您的态度。”陆九畹说,“贵方向我国一共派遣了两位神官。其一,戏命智剪,被苏牧陛下设计擒拿。”
“其二,茉晴小姐,她虽不是座上宾,却受夏言总督、宁宁小姐礼遇。”
“戏命智剪亦或真视灵眸,无论神官先生想成为哪一种,我开云有都充足的应对。不过,我希望大家能是朋友。”
提灯瘟医只用一秒,便做出抉择,“我此行目的很简单,皇道薙菊神官从祂(「大夜空相」)的秩序中凭空消失,我来就是验证其死没死。”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陆九畹说:“结社没有收到斩杀皇道薙菊的战报,加之朝鹤最近无大事,可以很明确地说,这位妖皇百分百没有死!”
“果真没死的话……”提灯瘟医凝思片刻说,“那情况就变得十分复杂,能抹除祂印记的存在,只能是同维度的存律。”
“我赞同你的看法。”陆九畹说出他的猜想,“并且这一定是一位极其特殊的存律。”
“何以见得?”提灯瘟医看来。
陆九畹指着远方,“实验室的隔壁就是妖巢的废墟,夜悼诗班选中皇道薙菊,难道不是因为他妖皇的身份?”
“现在朝鹤妖怪快要被连根拔起,身为妖皇却不闻不问,足见,他的新主子根本不在意这些妖怪的死活,只要其本人。”
“嗯?难道是……「痴愚诡源」?!”提灯瘟医猜测着,“这位存律赐福的组织最擅长的,便是培养精英行卧底之事。”
“恰如,之前的戏命智剪。”
「痴愚诡源」赐福的组织原来喜欢搞卧底啊!陆九畹听到了一条最有用的消息,果然还是存律组织更了解存律组织。
难怪苏牧陛下费尽心思,也要挖诸神牧场的墙脚,将他们的皇女拐走。
“「痴愚诡源」最近很是活跃啊。”陆九畹感慨一句。
望着九尾狐影的方向,智慧序列已经预感到,一场更大的失控风暴即将来临。
神官手中的提灯开始不停闪烁,他同样说了句,“危险!”
……
“轰!”
失控的剧毒炸穿整座实验室,平轻衣站在远处看得满头冷汗,幸亏教授提醒的早,不然平氏族人连撤离的时间都不够。
猩红与紫黑涂满整片夜空!
爆炸中心。
苏兰心守护在苏玫身后,相繇黑石与苏牧神像拼命压制剩余剧毒,容器的培养液中,橘桜雪赤身裸体,紫红爬满她雪白的肌肤,少女满脸痛苦的表情。
陈墨白与姬昊在外围控制污染外溢,苏玫与拉美昔思在中心继续实验。
“喵~”
拉美昔思说。
“教授,她的意思是……”
陈墨白的声音穿过风暴,以最大的声音喊着,“这次恐怕要中断!如果继续让九尾残骸吞噬师妹,后面将会彻底失控。”
苏玫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不。再试一试!我还有牌。”
说着。
她取出一支特殊的稳定血清,“这个是上次基于你们的命契实验,回去后我特意研制出来的,正好用在这里。”
“如果实在不能让橘桜雪吞下九尾,我会立即修改实验参数,让她们向着命契的方向靠拢,还有一线可能!”
拉美昔思看不懂这些参数指标,她用自己的方式,以序列观测橘桜雪的状态。
“喵!”
黑猫点头。
“教授,她同意。”陈墨白继续喊着。
苏玫将这支稳定血清,容器中的机械臂,注入橘桜雪的身体,女孩皮肤上如病毒一般紫红扭曲逐渐稳定下来。
但不等一人一猫松口气,原本双眸紧闭的少女,突然睁开双眸,点燃一双令人恐惧的黄金瞳!
仪表盘上的参数彻底紊乱,无论哪一项,好的、坏的抽风般,全都达到峰值,指针似有意识,痛苦地撞击着刻度。
“怎么回事?”苏玫问。
拉美昔思点燃神瞳,窥见少女的身体中,熊熊燃烧着一轮炽热的黑日,她吓了一跳立即将这件事告诉苏玫。
“喵喵!喵喵喵喵!”
“她的意思是……嗯?!”陈墨白自己都吓了一跳,大声询问,“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师妹的身体中藏着一轮太阳?”
“喵!”
拉美昔思哈气。
这个时候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橘桜雪现在的情况,比预想中的要糟糕一万倍。
万一黑日失控,别说雪舞千岛,整个朝鹤都要被炸出尘世!
陈墨白深吸一口气,平静内心,翻译说:“教授,刚才拉美昔思在师妹身体中看到一轮黑日,九尾正在与这轮无名黑日死战。”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股与九尾相近的污染,一同抵御师妹身体中的黑日,似乎要将黑日困死在囚笼中。”
“对了,师弟的神血,在平衡两边的血战,谁输他帮谁。”
实验室中,所有人都陷入迷茫。
“黑日?哪里来的黑日?”苏玫无法理解、自言自语,“没有看见旧神月夜见尊吗?朝鹤的月神,是……黑色的太阳?”
没有人可以回答。
知晓真相的三人,一人正在上京都主持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十三夜节 。
一人已经踏上前往北境的路,开启第二场狩猎,准备哀悼蔷薇的陨落与阿雅的殉道。
最后一位,则在橘桜雪的身体中,抵抗九尾残骸上的原初污染,这污染令祂感到心惊,智慧神权不停传来死亡的警示。
“九尾残骸不是丹桂她们留下的吗?难道这也在贤者的算计中?”拉满脸痛苦,原初的污染正在结构祂的本源意识。
祂想逃出去,但此时此刻,天罗地网、重重围困,不仅是九尾身上、橘桜雪身上自带的原初污染,还有相繇黑石中的出云神权。
以及,拉望着游荡在身边的,那一滴至高金血。黎明同样不会放任自己离开,这一局原初与黎明联手,是必死的杀劫!
拉已看不清,原初与黎明,谁才是最后的黑手!
祂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苏玫回忆着一切,从慌乱的致意中,整理出一条不明确的思绪,“拉美昔思小姐,会不会从一开始,朝鹤就没有所谓的……旧日月神?”
“喵?”
猫猫困惑。
……
朝鹤,上京都。
望着突然一团糟的十三夜庆典,稻田奈子充满不甘,她以神社少宫司身份主持的第一次全国庆典,居然会闹出如此大的笑话。
恰在此时,伊势宫打来电话,准备亲自出面,收拾残局。
“不。”
稻田奈子明确拒绝,“陛下,姐姐,我不能就这样退到幕后,我这一退将很难再回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什么帮助?”伊势宫问。
“月亮。”她说。
“这……”伊势宫一脸为难,这要求是不是太高。
稻田奈子请求说:“我需要一轮虚假的月亮,在我直播处决这些邪教徒后,短暂在天空点燃,最后再派军、警维持秩序。”
“度过十二点,烟花照常升起!”
她想请刃菊帮忙。
“如果是这样的话……”伊势宫咬着嘴唇。
“我可以帮你,我有火焰序列的权柄,让‘东君’在八咫镜的帮助下,登上夜空,假扮一回月亮也不是不行。”
她起身取出八咫镜,并叫来直升机,“就让我这位天照命,来假扮一回月读命吧,希望小橘回来后不要责备抢了她的风头。”
“谢谢你,陛下。”稻田奈子情绪激动。
伊势宫格外温柔,安慰着:“傻妹妹,一家人说什么谢?按照你的想法,放手去干吧!”
“是!”
稻田奈子喊着,拔出天丛云剑,切换到直播,大步流星地走向平和会的头目面前?
“祸乱帝国,立斩不赦!”
她高高举起天丛云剑,这一幕,通过电视机、网络迅速传遍整个朝鹤,就连其他国家都亲眼见证这一幕。
警视厅的审问室中,浅野一山惊得清酒洒了一地,起身问:“稻田少宫司这是要亲手斩,杀这些平和会头目?”
“很显然,是的!”宫本武智捏着酒杯,一位神社宫司直播处决罪犯,这是朝鹤历史上从来不曾有过的,但稻田少宫司就这样干了!
天丛云剑泛着寒光,一剑斩落,人头滚地!
“轰隆!”
北方又是一阵血雷。
所有民众都看到,他们的稻田少宫司不为所动,再一声声血色雷暴中,以无畏姿态,将平和会十二头目尽数斩杀。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评价,正在酒店的赫菈·卡佩给出的则是,“一个血腥、野蛮的民族,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嗡!——”
突然,银白的月光,照亮上京都的夜空。赫菈看到,刚才消失的圆月再度升起,并且这一次更大、更亮。
她居高临下,低头看见,整个上京都的市民——沸腾了!
赫菈取来电子望远镜,再次看向夜幕,嗤笑一句,“原来,月亮是假的!好一招欺骗、愚弄的手段,这位毫无根基的少宫司不容小觑!”
地上的民众在看天上的“月亮”。
而夜幕下的伊势宫,却看到神奇的一幕,她看到一条蜿蜒的莹白巨龙,出现在朝鹤这片土地上,不断飞向夜空。
“这是,信仰之力吗?”她好奇地眨眨眼,“居然是可以看见的!”
“当然。”
刃菊突然出现,凌空而立,“毕竟你是我的接班人。”
“母神。”
伊势宫想见礼,但腾不出手。
“免了。做你自己的事情。”刃菊说。
“母神,这些信仰之力会汇聚到哪里,您的高天原吗?”伊势宫好奇地问。
“高天原?”刃菊无奈地摇了摇头,“朝鹤有月神啊。”
“在哪?”
“北方。”
“北……?”
伊势宫不解地转头,突然,北方的漆黑夜幕下,诡异地升起一轮恐怖的暗红黑日。
仿佛巨大旋涡,将铺满天空的信仰之力全部吸走。
“这?!”
伊势宫吓了一跳,“那是小橘所在的位置?”
刃菊问:“还记得十三夜供奉的是谁吗?”
“是……辉夜姬。”伊势宫回答。
“对!旧神月夜见尊已死,新神辉夜姬当现。”刃菊看向北方,情绪无比复杂,“直到现在我才看明白,这就是祂(「虞」)的谋算吗?”
伊势宫问:“谁?什么谋算?”
“移花接木!”她说。
北方。
朝鹤信仰汇聚一处,暗红黑日幻灭,夜幕之上,一轮桜月当空。
而桜月之上,一位沐浴月光的公主,睁开了她粉色的双眸。
凡尘,飞彩烟花开满夜空,似在庆贺一位月之公主的降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