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寒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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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西斜的日头在厚重的云层后挣扎,洒下最后几缕稀薄的光,勉强勾勒出山峦狰狞的剪影。风似乎更紧了,从山谷深处呼啸着卷上来,带着雪沫和冰碴,抽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小树靠在老松粗糙的树干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很冷——而是因为刚刚从地底带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悸动。眼前那片灰暗的天空,松枝上压着的积雪,甚至掠过耳边的风声,都还带着不真切的恍惚感。岩洞、白骨、将熄的火光、绝对的黑暗……这一切像一场冰冷而诡异的梦,却又无比真实地烙在记忆里,连同怀中那两样硬物沉甸甸的触感。

  他低头,解开最外层的破袄,手伸进怀里摸索。油纸包着的册子还在,紧贴着胸口,带着一点微弱的体温。他小心地避开它们,手指触到另外两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先掏出来的是那把锈蚀的短刀。刀身和皮制的刀鞘几乎锈成了一体,勉强能看出个形状,抽是肯定抽不出来了。样式极其普通,就是山里猎户、樵夫常用的那种,刀柄是木头的,也已朽烂大半。除了证明其主人生前可能是个需要随身带刀的普通人(或者需要防身)之外,似乎提供不了更多信息。他掂了掂,锈死的刀很沉。或许,等找到有铁匠的地方,还能想办法熔了,打点别的东西?他摇摇头,把这无用的念头甩开,将短刀重新揣好。

  然后,是那个金属片。

  他摊开手掌,将那小小的、扁平的物件托在掌心,凑到眼前。天光已很暗淡,金属片呈现出一种暗哑的、近乎黑褐的色泽,边缘磨损得圆滑,像是被人常年摩挲。他用指甲小心地刮去表面一些浮锈和污垢,借着最后的天光,努力辨认上面的纹路。

  纹路是凸起的,很浅,铸造得似乎原本就不算精细,加上岁月的侵蚀,更加模糊。他之前看到中心的圆形轮廓和放射状线条,此刻仔细看,那圆形并非正圆,边缘有些细微的凹凸,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环?或者是简化的太阳?而那些放射状的线条,也并非均匀分布,有长有短,有直有略弯,排列得有些随意。

  在圆形图案的下方,似乎还有更浅的刻痕。他用指甲沿着隐约的痕迹轻轻刮擦,感觉出那是两个极小的字,或者说符号。笔画简单,但完全无法辨认是什么字,既不像他认识的任何字,也不像册子上那些奇特的符文,倒有点像某种随手的划记,或者干脆就是铸造时留下的瑕疵。

  看了半晌,毫无头绪。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常见的信物、令牌或者钱币的模样。太小,太不起眼,纹路也过于简单模糊。若丢在路上,大概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它被郑重地(从铁盒的保存方式来看,至少是小心存放的)和一个陌生人的骸骨一起,留在了那个黑暗的岩洞深处。

  还有地面上,那临终前用手指划出的字迹。

  “西…出…口…?”

  小树喃喃重复着那模糊的几个字。是“西出口”三个字吗?还是“西”和“出口”?或者根本就是别的字,自己看错了?

  “西……” 他下意识地转动身体,面朝西方望去。

  目光所及,是更为高耸、连绵、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峦。层层叠叠,被暮色和积雪覆盖,呈现出一种沉默而巨大的灰蓝色。更远处,天际线附近,云层低垂,光线晦暗,分不清是更多的山,还是天的尽头。

  “出口……”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是那个岩洞的西边,有出口?可那岩洞除了他下来的竖井和那条狭窄通道,并未见其他明显出路。或许有隐藏的缝隙?还是说,这个“出口”并非指岩洞本身,而是指这片群山?从西边出去?

  线索太少,太少。就像手里这个金属片,冰冷,沉默,拒绝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一阵更猛烈的山风卷过,松涛呜咽,卷起的雪沫劈头盖脸打来。小树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徒劳的思索中惊醒。天,真的要黑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夜间山里的温度会骤降,风也会更大,甚至有野兽出没。必须找个相对避风的地方过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积雪和枯叶粗略掩盖的洞口,将它牢牢印在脑子里。然后,他将金属片仔细塞回怀中贴身的暗袋(那是他自己缝在破袄内衬里的一个小口袋),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背起那个空空如也、只在角落里剩下一点硬饼渣的包袱,迈开脚步,离开了鹰嘴崖。

  他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地势相对平缓、可能有更多植被(意味着或许能找到些遮蔽物甚至食物)的山谷下方走去。脚步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越来越静的暮色中传得很远。

  天色迅速沉入一种深沉的蓝灰色,最后的天光被山峰吞噬。星星还没出来,只有一弯极细的月牙,早早挂在了东边的天际,清冷,黯淡,几乎照不亮什么。

  寒冷无孔不入。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入夜后的山风,汗水早已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带走更多的热量。饥饿感也开始一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慌。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饼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碎屑了。他抠出来,小心地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含化,几乎尝不到味道,但那股细微的、食物带来的踏实感,还是让他精神稍稍一振。

  必须找到吃的,还有过夜的地方。

  他努力睁大眼睛,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搜寻。远处是模糊的黑影,近处是雪地反衬出的微光。他尽量避开看起来可能有陡坡或裂缝的地方,沿着一条看似是兽径(雪地上有零星的小爪印)的缓坡向下。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他几乎要被寒冷和疲惫击倒时,前方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体中凸出来,下方似乎有个凹陷。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近前。

  果然是一处小小的岩厦。巨大的山岩上方探出,下方形成一个天然的内凹,虽然不深,但足以遮挡从上方和正面吹来的风雪。地面是相对干燥的泥土和碎石,没有积雪。角落里,甚至还堆积着一些干枯的松针和落叶,可能是被风吹进来的。

  小树心中一喜,这简直是绝佳的过夜之所。他几乎是滚了进去,瘫坐在干燥的地面上,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气。暂时脱离了直接吹拂的寒风,体感温度立刻回升了一些,虽然还是冷,但已不像在外面那样刺骨。

  喘息稍定,他立刻开始搜集一切可以保暖的东西。先将角落里的枯叶和松针拢到一起,堆成勉强可以蜷卧的“窝”。然后,他走出岩厦,在附近摸索着,折了一些低矮灌木上干枯的、相对粗硬的枝条——这些不容易被雪完全浸透。又用匕首砍了几段带着些微湿气的、略粗的松枝,希望能靠松脂更容易点燃。

  抱着收集来的柴火回到岩厦下,他开始尝试生火。

  这比在岩洞里那次更难。风虽然被遮挡了大半,但寒气更重,空气潮湿,柴火也半干不湿。他掏出火镰火石和最后一点引火的、从自己破袄里撕出来的棉絮,双手冻得几乎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擦出几点微弱的火星,落在棉絮上,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他连忙趴下,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弱的火星护在掌心,凑近最干燥的细松针,用几乎冻结的肺,极其轻柔、缓慢地吹气。青烟渐浓,终于,“噗”地一下,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蹿了起来,点燃了松针。

  他强压住激动,屏住呼吸,一点点添加更粗的松针、细小的枯枝,火焰终于稳定下来,发出“哔剥”的轻响,带来了光明,还有……至关重要的温暖。

  橙红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这小小的、不足丈许的岩凹,也将小树冻得青白的脸映上了一层暖色。他贪婪地将几乎冻僵的双手伸向火焰,感受着那份灼热刺痛下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热量缓缓渗透冰冷的肌肤,驱散着骨髓里的寒意。

  有了火,黑夜似乎就不再那么可怕,寒冷也被暂时逼退。他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靠近火堆,将湿冷的鞋袜脱下,放在火边烘烤。双脚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在火焰的烘烤下,又麻又痒又痛。

  胃里的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岩厦外沉沉的黑暗。火光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之外是无边的、充满未知的山野。夜里出去寻找食物,危险且不现实。

  他咽了口唾沫,从包袱里拿出那个皮质水囊——已经空了。岩厦附近没有听到水声。他抓了几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含化了,慢慢咽下。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战栗,但也稍稍缓解了干渴。

  食物……一点也没有了。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怀里,金属片和锈刀硌着他,提醒着白日的发现。脑海中,那具白骨空洞的眼眶,地面模糊的划痕,再次浮现。

  “西…出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对着虚空,无声地问。

  无人回答。只有山风在岩厦外呼啸而过,卷起雪沫,偶尔有几粒扑进火光范围,瞬间消融。远处,不知是什么夜鸟,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啼叫,旋即消失在风声里。

  寂静和孤独,如同外面的黑暗一样,包裹上来。

  小树抱紧了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火焰在眼中跳动,映出迷茫,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师傅死了,留下两本看不懂的册子和一句遗言。他找到了地方,却发现了一具更早的、不知名的骸骨,和一个意义不明的金属片。

  前路在哪里?他要往哪里去?完成师傅的遗愿,把册子“交给对的人”……可谁才是“对的人”?在哪里?

  那个“西出口”……是方向吗?如果往西走,会不会找到答案?还是另一个死胡同?

  纷乱的思绪如同外面的风,在脑海里盘旋冲撞。疲惫、寒冷、饥饿、困惑、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来自地底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熬过这个夜晚,等到天亮。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稍粗的柴,让火焰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然后,他躺下来,蜷缩在那堆枯叶松针铺成的“窝”里,尽量靠近火堆,用包袱垫着头。

  火光在岩壁上投下他瑟缩的身影,摇曳不定。温暖渐渐包裹了身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却不敢真的睡沉,耳朵竖着,警惕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怀里的金属片贴着胸口,冰凉,坚硬。仿佛一个冰冷的谜题,嵌入了他的命运。

  在呼啸的风声和火焰细微的“哔剥”声中,小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朦胧的边缘,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具白骨,蜷缩在黑暗里。那白骨的手指,仿佛动了一下,指向某个方向。

  西方。

  他猛地一颤,惊醒过来。火堆小了些,但还在燃烧。外面,风声依旧,天色墨黑,那弯月牙不知何时已升到中天,清辉冷淡。

  是梦。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片,冰凉依旧。

  望向岩厦外,是无边的黑暗。但黑暗的尽头,是西方。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重新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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