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新乞力马扎罗社区的空中别墅内。
窗外的景色几乎醉人。
一颗恒星渐渐落下，而另一颗距离更远，则仍旧挂在天空，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倾斜着射入大气。虽然无法照亮天空，但也比满月更亮。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几道家常菜，香气袅袅，却只坐着林小雨和林小梦两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林小雨倒是对此习以为常。
自从四位老人见过嘉丝蒂之后，不知怎么地，忽然心血来潮，联手成立了一家名为“寻物斋”的进出口公司。
那之后，家里就难得凑齐人了。
这家公司，业务很类似高端的寻宝猎人。专门利用林振华早年积累的海关知识，以及江建国最近疯狂恶补，堪称庞杂的星际文物与稀有商品知识。
为那些出得起高额悬赏的客户，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搜罗和买卖来自银河系各个角落的稀奇玩意儿。
没人想得到，这门生意竟然大获成功。
凭借林振华对星际海关条例的精准把握，还有江建国日渐毒辣的眼光，“寻物斋”几乎每天都能接到三五个委托。
每完成一单，利润动辄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齐里克羽毛币，让四位老人忙得不亦乐乎，充满活力，甚至都相约去做了细胞再生手术。
一个两个，看起来就跟十五六岁一样幼嫩。
鬼知道他们的审美怎么变这样了。
实话说，林小雨见了他们反而觉得尴尬，尤其是陈美兰，一天接待那些富太太，整天不是泳衣就是比基尼，戴个宽檐帽，和林振华成双成对，热辣到爆。
一天的大多数时候，别说是长裤了，就连裙子都懒得穿。
要不是林振华还能用金箍棒降伏白骨精，恐怕……啧啧。
每每见了面，便是整日大咧咧的林小梦，也连一个“妈”字都喊不出来。
她自己更是。
林小雨摇摇头，不去多想。
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入碗中，随口问：“小雪呢？今晚又不回来吃饭？”
她注意到，平时大多窝在自己房间，鼓捣机械的林小雪，今天也不见了踪影。
正埋头跟一块炸鸡较劲的林小梦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她啊，最近都没回家，可忙了……”
林小雨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那一大只，又是搞什么花样？
林小梦急忙摆手解释：“她可不是不务正业，而是在奥比斯人开的那家‘假日医疗中心’应聘了个兼职，你等我看一下哈……”
她打开手环，费力地念着：“跨物种义体维护与意识接口协调医疗护工。”
“说人话。”林小雨皱眉。
“呃，简单说，就是负责拆卸病人，或者尸体上的各种植入物，然后还涉及到修理外星合成人公民的零部件，有时候还给一些，觉醒AI做心理疏导。”
林小梦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汤勺：“反正就是跟一堆不是生物的东西打交道。”
林小雨点了点头，这倒像是林小雪会感兴趣的工作，那一大只，可热爱这个了。
然而，林小梦下一句话，就让林小雨刚夹起的一筷子小白菜僵在了半空。
“姐，我跟你说个秘密。”林小梦悄咪咪地，眼睛只剩两条缝。
“你可别告诉她是我说的。小雪她最近仗着在医疗中心工作，近水楼台，光是我知道的，她就往自己身体和大脑里，偷偷植入然后又拆掉两百多个零件了！”
“噗……咳咳咳……”
林小雨差点把今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喷出去。
她猛地把筷子砸在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多少？两百多个？她疯了我疯了？”
林小梦用力点头，证实自己所言非虚：“都是医疗中心新鲜摘除的，有些成色新得很。”
“哦对了，也有合成人的零部件，她说她亲自植入一下才会明白，反正体验体验效果，记录点数据，然后又拿出来，用我给她配的溶液一洗，天衣无缝。”
“就靠这一手，她可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完善了不少呢，比我可快多了。”
林小雨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
颅内注射外星药物，用外星设备超频大脑还不够？
现在居然发展到在自己身上随意安装，拆卸各种来历不明的外星植入体和机械零件了？
她按着筷子，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感觉胃口全无，一颗心沉甸甸地。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她内心一片哀嚎。
‘早知道这样，下午还不如接受了布库拉的邀请，去那些大鸟家里做客，看看他们新孵的蛋，玩点赌蛋的传统小游戏。“
“哪怕就算是硬吞那些硌牙的坚果，啃那些散发着肥硕的毛毛虫，也比待在家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强！’
她强作镇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翻腾的气血：“她哪来那么多手术资源？谁给她做手术？医疗机器人么？奥比斯人的医疗中心管理这么松散？”
林小梦完全没意识到姐姐已经在暴走的边缘，用一种很正常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哦，这个啊，我帮了她一个小忙。”
“我给她设计了一个小玩意儿，是一个用她自体细胞培育的微型神经瘤，功能挺巧的，能暂时且可逆地关闭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比如痛觉过载触发昏迷之类的反射。”
“所以她就可以自己戴上虚拟现实头盔，连接好自动手术台，然后自己操作机械臂，给自己做手术了。”
“安装那些二手植入物，甚至是那些从合成人，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部件，她都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己……给自己……做手术……？”林小雨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林小雪面无表情地躺在手术台上，戴着虚拟头盔，冷静地操控机械臂切开自己皮肤，钻开头骨，将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接入白质束的画面……
这已经不是胡闹了，这根本是自残。是疯狂的科学怪人。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林、小、梦！”林小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砖摩擦，刺耳地尖啸着。
林小梦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就想跑。
可惜，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