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静下心来,再次将毒经慢慢打开,忍着心中炽热躁动,一字一句读了下去。
只见书页上画着一男一女,相对盘膝而坐,浑身赤条,一丝不挂,男子将双掌贴在女子双肩之上,似乎在进行传导真气之类的行为。
再看其下数行小字,密密麻麻写着对此情景的描述释义。
林奕风注目而视,其中虽有好些晦涩难懂的药理术语难以理解,但也大致明白了其所述的内容。
此法的要义在于,中毒者和施救者必须是异性二人,解救时男女皆需除去全身衣衫,相对而坐,肢体相触,施救者以灵力注入对方丹田,在其体内运行三个大周天,彻底涤尽全身毒素后,再将混有奇毒的灵力吸回体内,至于施救者的最后结局,也只能看最终的造化了。
林奕风瞬间明白,这解毒之法,其实就是以人换人,以命换命!
但是,既然第一种方法自己不可能做到,那第二种方法,便是唯一的选择了!
可是,真要自己亲手脱去眼前这失去知觉的少女衣衫,却又如何下得去手?
“没办法了,救人要紧!”
林奕风口中嘟囔一句,撕下一片衣襟,将双眼蒙上,心中默念:
过往神灵作证,我林奕风只为救人,绝无轻薄嬉戏之意,若有冒犯,还请原宥则个了。
原以为蒙眼后一切尴尬迎刃而解,谁晓得目光未及之处,一双手只能乱抓乱摸,好些次难免触到敏感之处,直羞得他抓耳挠腮、手足无措,最后将心一横,一把扯去蒙眼之布,道:
“不管了,只要能将你救回,便是你醒后将我一剑杀了,我也认了!”
下定决心,他默念玄经,凝心静气,将潇潇衣衫一件件褪去,再将自己衣物也如法炮制,按照毒经中所教之法,用自己的周身灵力在潇潇体内来回运转周天。
半个时辰后,潇潇面色开始由苍白转为红润,口咽中发出“嗯”的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奕风知道此时她的毒性已基本拔除,长长吁了一口气,收掌交叉于胸,呼吸吐纳间,发现气息极为滞重,浑身犹如无数蚂蚁叮咬,又麻又痛。
再一看自己双掌掌心,已被一片黑气包绕,以目视可见的速度,沿经脉缓缓向心侵袭移动。
他苦笑一声,虽然自己不畏生死,但想到从此要与潇潇天人永诀,心中也是泛起一丝不舍。
“你干嘛啊?”耳边传来潇潇虚弱的声音。
林奕风闻声大喜,强打着精神道:
“潇潇,你醒了?”
潇潇“嗯”了一声,刚想说话,突然看到林奕风光身坐在自己身前,立刻尖叫一声,转头闭上双眼,大喊道:
“你干嘛!”
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也是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竟也是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哇”的一声从地上弹身跳起,在空中一个转身,蹲在地上,不停大叫。
“对,对不起,潇潇,你听我解释!”林奕风连连道歉,却哪里能够平息潇潇的惊恐。
“要不,咱先把衣服穿上?”林奕风也不等她回应,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衣服胡乱穿上,然后又将她的衣物丢了过去,自己转过身,道:“快,快穿上吧!”
良久没有声音,林奕风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正想偷偷转过脸去探视一番,却听一声清喝:
“林奕风!”
林奕风身子一震,脱口道:
“在!”
潇潇道:“转过来!”
林奕风哪敢违逆,立刻依言转身。
“啪!”
一记耳光,扎扎实实地甩在他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奕风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即便被打也是一声不吭,低头站在一旁。
潇潇怒意不减,气道:
“你趁我昏厥,对我做什么了?”
林奕风委屈道:“我哪有!我只是……”
接着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
潇潇听后,心中总算宽慰,也十分感激,口中却仍道:
“幸好你没趁机对我非礼,要不然我就算死,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说得虽狠,但语气却已着实缓和了许多。
转念一想,仍是不对,低头幽幽道:
“可是,我终究是被你……被你……”
见林奕风精神恍惚,魂不守舍,似乎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不禁又羞又气,一拳打过去,口中骂道:
“你傻了吗?跟你说话不理不睬!”
这一拳原本没使多大劲,林奕风却如同受了千钧之力一般,一下子退出去好几步远,脸上表情呆滞,全然没了平日里精神奕奕的样子,无力道:
“你别……别……闹了……”
“噗通”一声,整个身子翻倒在地,仰面向天,竟是一动都动不了了。
“林哥哥!”潇潇惊呼一声,赶紧抢上前去,察看情形。
只见林奕风双眼紧闭,牙关紧咬,脸色白得犹如透明一般,潇潇何等造诣,一看便知是“奇巧溶筋散”的毒性发作,她又急又愁,手足无措,
她深谙药理,明知此毒的解法,却偏偏无能为力,只能轻轻抱起林奕风的身子,搂入怀中,眼泪一滴一滴,洒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林哥哥,刚才我快昏迷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说,你喜欢我?”
潇潇眼望着林奕风安详的面容,泪眼朦胧,她痴痴说道:
“林哥哥,你怎么这么傻,潇潇一生坎坷,死就死了,不值得你拿命来换,现在,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林哥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当日雷姐姐可以为了陈大哥舍弃性命,我潇潇也一样可以,你若死了,我一定拿命赔你!”
望着林奕风越来越弱的气息,潇潇泪如雨下,她半生修习,精通医毒二理,今日却救不了自己心爱之人,眼睁睁看着他油尽灯枯,慢慢死去,如此生离死别,却无能为力,怎不叫她痛断肝肠?
潇潇就这样抱着林奕风,一动不动,脑海中尽是与他相逢相识以来的历历往事,曾经相互有多嫌弃,如今痛得就有多深。
她是如此沉湎过去,竟连起码的警觉之心也早已失去,却不知,又一场危险的历程已悄悄将她笼罩起来。
“奇香谷主是你们杀的?”一个和缓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际。
潇潇吃了一惊,抬头发觉不知何时,身旁不远处竟多了一个身材中等,长相儒雅的中年文士,又惊又疑地望着他们。
“是,又怎么样?”潇潇低低的声音回了一句。
那中年文士走上近前,蹲在地上细细查看了奇香谷主的死状,摇头自语道:
“不可能……不可能……”
见潇潇不语,似乎根本没有心情搭理自己,中年文士又道:
“身上除了一道浅小剑痕,并无致命的利器之伤,而此处却充满各种奇异药味,若我所见不差,奇香谷主本人也是中毒而死,莫非她是在与你斗药之时身败而亡的?”
潇潇仍是顾自垂头,一言不发。
中年文士也不动气,继续道:
“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哈哈哈,好,好,你可知这奇香谷主是我什么人?”
他似乎知道潇潇不会理睬于他,只顿了一顿,又道:
“我是妖界南部统领——金翅鹰王,这奇香谷主是我的御用药师,如今却被你们所害……”
“杀了我吧!”潇潇不等他说完,便将话语抢了过去。
若在平日,身边突然凭空冒出一个妖界统领,必定吃惊不小,而此时的她根本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即便是妖帝鬼王亲至,也激不起她心中的一丝涟漪。
“杀了我,为你的人报仇。”潇潇淡淡说道,话语中竟不带丝毫情感。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金翅鹰王道:
“老实说,多年前我运功过度,伤了心脉,全靠奇香谷主施药续命,如今她已身死,你又在斗药中赢了她,那我的伤,只能靠你继续医治,”
“所以,你必须得跟我回妖界,从今以后,你活着的意义,就是让我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