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马上做了个揖,道:
“在下李密。”
陈剑声“哦”了一声,心里快速盘旋了一遍关于瓦岗寨的记忆,似乎确有李密这号人物,当下便也欠身回礼,道:
“原来是李头领。”
李密摆了摆手,道:
“可不敢说李头领了,如今瓦岗寨全员投了李元帅,都是李家军了,世上再无瓦岗寨一说。”
陈剑声也不知他东拉西扯的究竟想说什么,便直接了当问道:
“李大人是有事见教吗?”
李密被说得有些尴尬,窘道: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请陈少侠念在你我也算旧识的份上,将来有机会在元帅跟前多多美言,提点一下,在下必定感激涕零,舍身相报!”
陈剑声一听,原来是个阿谀奉承,曲意逢迎之辈,心中便是一阵鄙夷,但毕竟是大哥帐下之臣,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随口应道:
“啊,好,一定,一定……”
忽然想起一事,正好问他,道:
“请问李大人,我大哥风尘仆仆,疾进而行,却未带重兵,这是要去向何处?”
李密一见有了亲近陈剑声的机会,哪肯放过,赶紧答道:
“哦,是这样的,前次按着陈少侠所教,瓦岗寨出兵剿灭了陈国北上轻骑,携此战果投效李元帅,元帅大喜,将我等收为部下,并一一封了军职……”
“如今天下大部兵马尽在元帅之手,因此正是清君侧,除佞臣的最佳时机,李元帅令孝恭将军值守江北大营,自己则率领我等亲赴太原李渊李太爷处,劝说共同起兵,南北夹击,定能成就大事,”
“一干奸臣无处可藏,便只能束手就擒,引颈待戮,从此内无巨奸,外无强寇,国家便安逸太平,老百姓也就有了好日子可以过。”
陈剑声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赞道:
“大哥年纪轻轻,便如此胸怀家国天下,实在是我辈楷模!”
如此一路轻装前行,途中那李密常常有意无意亲近攀谈,倒也不甚寂寞,只觉他虽然油滑,言谈举止却也落落有礼,在治国理政的思路上,更是颇有自己一番独到见解。
又走得几日,便进入太原地界了,陈剑声望着高耸的城郭,心中感慨有加,景致依旧,物是人非。
回想当日初入此地,还是受李世民之托,护送李渊入城为官,在城外小山中遇吉川兄妹,大战一场,何等快意!
如今只数月之功,却已阴阳相隔,人事两非,感叹世间之事,竟是如此变幻莫测、无常难料!
此时只见李密抬手以马鞭相指,道:
“陈少侠,且看前方!”
陈剑声将思绪从感怀中抽离,定睛向前看去,只见太原城城门大开,从城内飞奔出一队人马,分列城门左右两侧,身穿战衣,手持旌旗,精神抖擞,八面威风。
李密道:“这是老太爷派人出城迎接咱们了!”
陈剑声奇道:“既是迎接,为何还身着战甲,父子之间,怎的这般生硬?”
李密解释道:“据我所知,李氏以武治家,二公子官居兵马大元帅,老太爷年轻时也曾东征高丽,北拒突厥,”
“而大公子和三公子亦在朝中担任武职,可谓名门虎将,两代重臣,因此这迎送之仪,也是与众不同,颇有家门特色,陈少侠见怪不怪,莫要理会便是了。”
陈剑声豁然,道:“原来如此,多谢李大人解惑。”
说话间,一行人已至城前,迎接马队中闪出一人,浓眉大眼,身形魁伟,在马上拱手行礼道:
“下官太原都尉罗方,奉李渊大人之命,前来迎接李大元帅!”
见陈剑声立在原地,李密不禁有些着急,心想这年轻人武艺是不错,但对官场礼制却是一窍不通,还得自己多提醒他一番。
想到此,轻轻咳嗽了几声,引得陈剑声转脸来看,便对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陈少侠,把路让开,元帅要出来了!”
陈剑声如梦方醒,也来不及道谢,赶紧一拽缰绳,将马匹引向一边,正此时,中路马队也是一阵嘈杂,众星捧月般拥出了大帅李世民。
只见他剑眉星目,仪表堂堂,面上含着平和的微笑,显得高雅且随性,不怒而自威!
一见李世民出现,罗方立刻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罗方恭迎大元帅!”
李世民也赶紧下马还礼,双手相搀,扶起了罗方,道:
“大家自己人,罗都尉无需多礼,不知家父现在何处?”
罗方道:“正在府中相候!”
李世民喜道:“多时不见家父,心中甚是挂念,还请都尉大人前面引路,带我去拜见父亲大人!”
罗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李元帅这边请!”
二人一左一右,并肩而行,身后人马尾随相顾,到得留守府外三里地,马队不再跟随,李世民只带了罗方和陈剑声轻骑前往,其余人则由都尉府的人妥善安排去处。
雷语欣不愿与陈剑声分开,劝说了一阵无效后,也就由着她跟来了。
不远处即是留守府院,四人行走片刻,便能看到院落的高墙,李世民下得马来,牵绳步行,以示对父亲的恭敬,另三人自然也跟随下马,与他一同缓步前行。
门前也早已有人候在府外,见到几人到来,便一起迎了上来,走在最先的是两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远远喊道:
“二哥!”
“二弟!”
李世民一见,原来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两位兄弟——李建成、李元吉。
李世民又惊又喜,道:
“大哥,三弟,你们不在朝中任职,如何也在这太原城中?”
李元吉一把抱住李世民双臂,道:
“哈哈,二哥,我和大哥一听说你轻装赶赴太原看望父亲大人,便立刻跟皇上告了假,特意来此与你相会,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与二哥感情甚好,又多日未见,说话间显得十分兴奋。
李世民笑着拍打他的肩膀,道:
“好好好,就你嘴甜!”
又对李建成道:“大哥,父亲身体可好?”
李建成道:“父亲身体安康,每日处理政务,毫无疲累之感,只是近日里对你多有惦记,总是打听你在前线的胜败消息。”
李世民收了笑容,道:
“世民不孝,劳父亲大人挂念了!啊,对了……”
他转身将陈剑声拉过身边,说道:
“大哥,三弟,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陈剑声陈少侠,师承名门蜀山派,不知你们有否听过他的名号?”
李建成冷冷瞥了一眼,未动声色,倒是李元吉十分热情,搭着陈剑声的肩膀道:
“我虽未曾听过你的大名,但蜀山派名声在外,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你师出名门,又能得我二哥垂青,本事一定不小吧?哎,什么时候露两手我看看啊?”
李建成黑着脸,沉声道:
“元吉,休得胡言!”
又对陈剑声微微抱拳,道:
“我三弟年轻无知,口没遮拦,还请陈少侠见谅。”
陈剑声也报以微笑,道:
“三公子耿直爽朗,在下十分喜欢!”
李元吉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叫道:
“你说得对啊!”
见李建成怒目而视,心中一凛,后面的半句话便生生咽了回去,怏怏退开一旁,不再说话了。
李建成环顾了来者四人,目光扫过雷语欣时,不自觉地停留了片刻,透出几分惊艳之色,随即自觉无礼,又将眼神移了开去,道:
“世民,街中寒冷,父亲又在府内等候,不如早些进门,给父亲请安去吧。”
李世民点头道:“好,大哥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