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珍无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赵物有些颓丧,语气低沉:“我知道,你这是烦我了。”
“为了不惹你厌烦,我不说话了,可以了吧。”
余珍没吭声,总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不然接下来的可能会没完没了。
赵物确实安静了好一会,本来也没打算开口说话,可肚子大发出声音时不受他控制。
周围又安静,就显得动静有点大,赵物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你饿不饿?”
余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物。
“你再坚持坚持吧。”
她还没好心到,看到一个人饿了,就暴露自己有空间的事。
“或许再走一会,就能看到人烟,到时候花银子和人换点吃的。”
赵物点头,不点头还能干什么,掉头往回走吗。
“好。”
当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好了一些。
余珍转身继续往前走,这路比较窄,只能一个人走。
不过好在没下雨,路没有变成泥泞不堪的样子,也不难走。
等看到人烟时,赵物心中欢喜,但是行动上没有什么动静。
他好累,激动不起来。
从小到大,他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一个时辰啊,想到待会还要走回去,心更悲痛了。
目光悄悄放到余珍身上,他回去的时候,能不能让余姑娘背他。
他可以给银票的,价格都好商量。
“请问,你知道赵婆子家在哪吗?”
被拦下来的人,上下打量来人的衣着,看着也不像坏人。
“知道,那,那就是她家。”
说完,还扯开嗓子喊道:“赵婆子,有人来找你了。”
余珍道了一声谢:“谢谢这位大姐。”
“不用客气,一嗓子的事。”一边说的时候,还身体往后退了退,像是让开路。
余珍带着赵物往大姐指的地方走过去,而赵婆子听到有人来找自己,也从屋内探出头。
结果看到一个不认识姑娘,还有一个小伙子。
只是衣着上,后边跟着的小伙子明显穿的更好。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来找自己。
快步穿过院子,来到院门口。
“姑娘,是你找我吗?”
余珍点头:“是。”
“能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吗?”
余珍余光看到赵物,这人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如果她一个人走过来,应该用不了这么久时间。
可有赵物,他们两个也不能分开走不是。
钱婆子立马让开:“可以,可以,二位请进。”
余珍和赵物刚在院子里坐下,就看到一个一男一女从屋内走出来。
“哟,这姑娘,不会就是娘你以前奶过的千金小姐吧。”
“这过了两年,想起吃过你的奶,过来报答你了。”
说话的人是钱婆子的儿媳妇马氏,看到院里的两人,别的不说,就衣服上,后头那个显然穿的更好。
这两人就是真的有钱,这女的更可能是那男的身边的丫鬟。
这样组合,怎么都不可能是婆婆以前的主家。
没什么关系,人家也不可能管别人家里的家务事。
就借着两人讽刺一下她家婆婆,去有钱人家伺候一趟,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的人。
老说她这干的不好,那做的不干净,成日里挑三拣四的,讨厌的很。
成天说那白家怎么样,人家好,人家也不要你伺候。
人家白家姑娘出嫁了,就把你给赶回来了,就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
余珍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没忍住皱眉。
赵婆子的儿子拉了一下媳妇的手,想让对方闭嘴。
“让二位见笑了。”
说完,就拉自己媳妇进屋。
马氏可能有气,踩了对方两脚。
赵婆子脸色不太好看:“诶,看我,忘记给二位倒水了。”
赵物眼睛里有了光彩,终于有人想起水了。
他渴了!
“村里的井水,很干净的。”
余珍点头,笑了笑,把水喝了下去。
赵物喝过水,人精神了一些。
很想说,我肚子饿,能给做点吃的去不。
若不是肚子这会安静了,他这会就更尴尬了。
“二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余珍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关于白家小姐,白秋的事。”
“打听到你是白小姐的奶嬷嬷,知道应该不少,就找了过来。”
赵婆子脸上表情有些微妙,看得余珍直皱眉。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赵物直接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桌子上:“你说了,这银票就是你的。”
赵婆子目光死死的落在那一百两上,有这银子,不知道能买多少地。
加上之前的家底,一家子进城生活,一点都不困难。
“这位公子可说话算话?”
赵物:“那当然,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这银票就是你的。”
赵婆子脸上有过犹豫,最后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自己知道的事。
余珍听的仔细,很快就察觉前后矛盾。
白秋离不了她,又怎么会在成亲以后就立马让赵婆子回家养老。
而赵婆子自己,说的自己对白秋有多情深义重,却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回家养老。
看着,赵婆子还很高兴。
“你觉得白小姐出嫁前,和出嫁以后,有什么变化吗?”
赵婆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目光闪躲。
“没什么变化,不都长那样。”
余珍心里有数了,这位对白秋的感情,也就那样。
即便不是同流合污的人,也是知道白秋被换而闭口不言的人。
“白小姐出嫁这么久了,你有回去见过她吗?”
赵婆子摇头:“没有。”
“路远着呢,我老了,走不动了。”
余珍想起赵婆子门口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什么走不动了。
那样子,走出十里地,简简单单。
“那你想她吗?”
赵婆子笑容有些艰难:“想啊,那是我奶大的孩子,怎么会不想。”
“就是这辈子,怕是不能再见了。”
语气的伤感,倒是真实了很多。
余珍觉得了解够了,不打算再问了。
“走吧。”
赵物一脸懵,怎么就走,不吃点再走吗?
“可……可是…………”
余珍刚站起来,院外就有人往里喊:“二位,这出去的路难走,不如吃一点再上路。”
“饭菜已经做好了,直接来吃就可以。”
赵物没等余珍开口,连忙答应:“好啊。”
余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物,跟在对方身后。
进了屋,就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
有鱼有肉不说,还有酒。
这地方的人,生活条件可没那么好。
不然,之前坐船的时候,也不会遇到一群黑瘦黑瘦的人。
余珍看到饭菜就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药丸子,而赵物已经开始吃了。
不过赵物开吃之前,十两的银子就已经给出去了。
“吃啊。”
余珍点点头,然后开吃。
还别说,味道确实不错。
过了好一会,差不多填饱肚子的时候。
“公子怎么不喝一杯?”
赵物摇摇头:“等会还要走好久的路,不喝。”
来人没再劝,而且换了一句冷冰冰的话:“走,你们怕是走不了。”
余珍听了,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村里来两个陌生人,可不就有人围观。
赵物那一百两银子拍出来,不就被人给盯上了。
余珍不提醒,只是想给赵物一个教训。
也不知道赵物出门一直住父亲的亲朋好友家,还是怎么滴,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财不露白。
而且面对她的时候,也是,一点都不知道防备。
猜自己有问题,还让自己留在白家。
看在赵物好心的份上,就帮忙让他长个心眼了。
赵物直接呆愣当场,嘴里的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回过神,才把嘴里的吐出来,还抠自己嗓子。
余珍放下手里的筷子时,伴随的是一阵笑声。
“扣什么,你不是吃的很香吗?”
然后余珍就看到一男子走了出来,拉住赵物的胳膊。
“行了,死到临头,还是别让自己多遭一回罪了。”
赵物想反抗,但是手使不上劲,推人跟在别人身上蹭两把没什么区别。
自觉栽了,目光看向余珍。
“余姑娘,这回你得跟我同生共死了。”
“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男子笑了一声:“嘿,她可不会跟你一块死。”
“不说没媳妇的光棍,就是往春风楼里一丢,也能得一笔钱。”
“直接杀了,那多可惜。”
赵物脸上挂着泪珠,手脚无力的样子,看着非常可怜。
“要不,你也别杀我了,把我卖南风馆也能得一笔银子。”
正摸赵物身上银子的人,手微微一滞。
“你他娘的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赵物摇头:“哪有。”
“我这也是为大哥你考虑啊。”
男子一脸不信:“你不喜欢男的,怎么能接受卖去男风馆。”
“城里的南风馆,有你认识的相好吧。”
“到时候可不就让你跑了,回头你不得报复我。”
赵物气急:“你污蔑我,我喜欢女子,怎么可能去男风馆。”
“哼,少骗我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可杀不可辱,你们有钱人就将就这个。”
“你死了那条心吧,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来报复我的。”
赵物欲哭无泪:“我想活啊!”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了,目光看向余珍。
“余姑娘,这次也是我害了你,你以后进了春风楼,也不要寻死觅活。”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着,才能…………”
赵物话还没说完,就被甩了一个耳光。
“哼,就能什么,就能回来报仇?”
“想得美。”
给余珍搜身的女子,一脸奇怪的看着余珍。
“你倒是乖觉,不过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余珍叹气:“我是他丫鬟来着,什么都没有不是很正常。”
“他叫你余姑娘。”
“哦,他想体现自己的独一无二。”
女子随后盯上余珍头上的东西,伸手扯了下来。
“一根发带,一根木头簪子,不至于吧。”
女子笑了一下:“瞧着挺漂亮的。”
“还有你身上的衣服,等会也是我的。”
余珍看向另一边:“那里可有不少钱财,我这身衣服就算了吧。”
女子扭头一看,她丈夫那收获不小,立马靠了过去。
余珍看着已经躺地上的赵物,走过去躲在他身边。
“干嘛躺地上?”
赵物眼泪汪汪:“要死了,还要找个漂亮的姿态吗?”
余珍沉默了,他觉得这会的赵物更像被欺负坏了的样子。
这凌乱的衣服,这哭红的眼睛,还有那巴掌印。
“而且那女的都要你身上的衣服,我身上的衣服比你的还好,肯定也不会放过。”
“到时候我都光了,若是……若是…………”
“若是就这么被人发现尸体,我的身后名也没了。”
余珍叹息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被埋在土里,或者绑上石头沉江。”
赵物脸色一僵,这偏僻的地方,死了还真不定有人发现。
“也还行。”
而后又低声道:“你能活着,就选择活着,到时候再找机会逃跑。”
“回头你跑出去了,记得来找我的尸体。”
“你也不用把我的尸体送回家,给我找个风水宝地埋了就行。”
赵物看余珍没点反应,还以为对方不想活了。
“你不要听那些世俗的话,就是进了青楼也要自救,跑出去了,换个地方生活,谁知道你的过去。”
“不知道,谁会对你指指点点。”
余珍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物看对方听进去了,整个人就摆烂了,看着房顶道:“问吧,趁我还活着。”
余珍:“你后悔来这一趟吗?”
赵物愣了一下,后悔呀,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后悔了。
把他累成狗就算了,还得搭上自己的命。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他要死了。
“后悔的。”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赵物扭头看向余珍:“当然是雇人保护我,然后……然后…………”
“不是,我直接雇杀手来报仇。”
余珍再问:“如果时间重回到我们进村的时候呢?”
赵物不假思索道:“那自然是掉头就跑。”
好吧,这么回答也没毛病。






